第六章 夜阅原片,暗记老六恩情
沈渊放下破猴戏服的袖管,将那点寒意压在心底。
不管是谁在按月抽血,只要敢在近几天登门,他就必须在那之前把体魄推得更高。
眼下是凌晨三点整。
沈渊看了一眼里间熟睡的母亲,走到外间矮桌旁坐下,解开墙角的大床单包裹,把抢来的笔记本电脑、手持云台相机和五部手机全部摆在桌上。
他先拿起一部用于直播控评的备用工作手机,用卡针顶出电话卡槽,将手机卡折断,随后把手机调成飞行离线模式。
做完这一步,沈渊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插上有线耳机戴进耳朵,输入黄毛刚才交代的开机密码。
屏幕亮起,桌面上建着十几个按日期命名的视频文件夹。
他没有原主的白日记忆,对这具身体白天在服务区究竟遭遇过什么、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一概不知。这台装着完整未剪辑原片的电脑,就是他摸清白日处境最好的眼睛!
第一段视频弹了出来。
那是两天前的下午,官厅服务区加油站旁的空地。
镜头里,穿着破旧美猴王戏服的原主圆圆正站在车位旁,手里握着玩具金箍棒,冲过往停靠的重卡司机笨拙地手搭凉棚、敬礼打招呼。
一名相熟的货车司机下车递给他两个热馒头,圆圆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笨拙地鞠躬道谢,甚至没舍得自己咬上一口,先把馒头小心翼翼地塞进扁铝饭盒里留给母亲。
紧接着,沈渊点开了今天下午拍摄的长达半小时的原始母带。
前面十分钟,正是他在房车窗外看到的那一幕:
黄毛用红苹果诱哄圆圆耍猴棍摆造型,把整管黄芥末挤进肉包子里逼他吞下,接着跟班二猛往他脚下扔鞭炮,圆圆为了护住给瞎眼母亲留的红苹果,被黄毛三人围在雪地里狠踹了二十几脚,当场踹断两根肋骨!
而在房车里被暂停的后半段视频,此刻也完整地呈现在沈渊眼前。
画面里,圆圆口鼻喷血,蜷缩在雪地里死死护着胸口。黄毛踹得兴起,正准备抬脚往圆圆脑袋上踩去。
就在这时,镜头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穿黑机油工装服、左腿微跛的五十多岁老汉!
老汉手里拎着一把一尺多长的沉重修车扳手,满脸怒容地挡在圆圆身前,指着黄毛破口大骂:
“你们三个畜生干什么!欺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傻孩子,还要不要脸!再敢动手,老子跟你们拼命!”
视频里,黄毛不仅没收敛,反而把镜头对准老汉的脸,戏谑地吹了个口哨:
“哟,哪冒出来的跛脚老头,还敢拿扳手吓唬老子?大壮,给他点颜色瞧瞧!”
横肉跟班大壮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扳手,猛地一脚踹在老汉小腹上。
老汉只是个没练过武的普通人,当场被踹翻在雪地里,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孙叔……别打孙叔……”
原本怎么挨踹都不吭声的圆圆,看见老汉被打倒,竟然急得哭喊出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后背替老汉挡拳脚。
周围渐渐有几个过路的重卡司机和商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黄毛见围观的人多了,怕耽误发预热视频赚钱,这才冷笑着贴上引流贴纸,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而在备用机位的远景镜头里,那名被称为“孙叔”的跛脚老汉忍痛爬起身,一瘸一拐走到圆圆身边。
老汉满眼心疼地掏出一条干净毛巾,一点点替圆圆擦掉嘴角血迹和脸上的油彩,又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两个热肉包子,塞进被踹扁的铝饭盒里,拍着圆圆的肩膀低声叮嘱:
“圆圆,快回屋去,别在外面冻着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渊摘下一侧耳机,手指停在触控板上,眼底的冰寒微不可察地化开了一丝暖意。
他快进翻看了前几天的几段街拍背景,很快在镜头边缘认出了那名跛脚老汉的铺子。服务区东侧“老六汽修”,老板正是这个被圆圆喊作“孙叔”的孙老六。
在这个恶臭网红肆意践踏底层的荒原服务区里,这个左腿微跛的汽修铺老板,竟然敢拎着扳手替一个非亲非故的傻子拼命,事后还把省下的热肉包塞进傻子饭盒里。
“孙老六。”
沈渊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害原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可护过原主和母亲的人,这份恩情,他沈渊同样百倍奉还!
不过眼下危机四伏,这具身体的昼夜秘密和系统底牌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沈渊重新戴好耳机,插上数据线,将黄毛团伙诱导施暴、踹断圆圆肋骨、叫嚣剪辑十期合集捞五十万,以及推搡殴打孙老六的完整高清原片,连同拍摄时间与设备参数信息,全部加密拷贝进了那部拔掉卡的离线备用手机里。
万一这帮人渣不死心敢反扑或者倒打一耙,这些高清原片就是能把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至于电脑里其余几十个G的杂乱素材,沈渊不再浪费时间细看。
在拷贝进度条走完的间隙,沈渊看着屏幕定格画面里哭着扑在孙老六身上挡拳脚的圆圆,眉头微微蹙起。
视频里的圆圆心智虽停留在孩童阶段,却认得孙老六,知道护食、照顾母亲,那些发自本能的动作与沈渊零点接管身体后的冷酷举止截然不同。
沈渊抬起左手,指尖摸了摸后脑枕骨发际线内那三处微细的金针旧痕。
结合双方记忆不互通与面板上【后脑三处金针刺痕(浅层识海受损)】的记录,他怀疑这具身体里仍存在着原主独立的受损意识活动。至于当年到底是谁刺脑剖背、左臂定期采血又送往何处,单凭视频无法确认具体成因,只能暂列为待查问题。
滴的一声轻响,视频拷贝完成。
沈渊拔下数据线,将装有铁证的离线备用手机贴身收好,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稍后连同相机一并带去后山销毁。
他转身伸手去拢地上的大床单,准备清点剩下的食物,指尖刚拨开几袋风干牛肉,忽然触到了床单夹层里一个四四方方、棱角坚硬的物件。
正是刚才从房车储物柜底层顺手扫进来的那只暗格硬盒!盒盖被一道浸过蜡的麻绳死结牢牢卡住,轻轻一晃,盒子内部立刻传出玻璃瓶罐相互磕碰的清脆声响。沈渊摸起桌边的旧铁刀,刀尖精准挑进绳结缝隙,手腕一拧,挑开了封口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