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道劝学真言
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哭,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
一秒都没少。
直到墙上的石英钟分针走过十一,那股压在心头,让人恨不得当场跳护城河的极致悲伤才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客厅的水磨石地板上,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泪水,茶几上那半包抽纸更是被薅得只剩下一个空塑料袋。
“嗝……”
姜岁揉着肿得像核桃一样的杏眼,扶着墙颤巍巍地站直身子,嗓子眼都哭劈叉了。
手背碰到眼皮,疼得她直吸气。
她连碰都不敢碰,只好拿袖口一点点压掉下巴上的泪水。
方才那些天塌了似的委屈已经散了,鼻子却不听使唤,还在一抽一抽的。
姜岁抿紧嘴,硬把下一声哭嗝咽了回去。
太丢人了!
她人生头一回抓鬼,差点先把自己哭送走。
对面的B级红衣女鬼周红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虽然是个没有实体生理构造的阴魂,但硬生生被阴司律令逼着哭了半小时阴气泪,整只鬼都哭脱水了,原本凝实的魂体透明了一圈,两只眼睛也肿得跟大灯泡似的。
随着三十分钟时效一到,周红脚底那层无形的五零二强力胶终于松动了。
她把麻木的右腿收回来,捂着还在抽抽的胸口连退三步,看姜岁的眼神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嗜血狞笑,只剩下见了鬼般的惊恐与警惕。
姜岁被她看得一愣。
这个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刚才那把剪刀怼过来时,自己也是这么看她的。
如今女鬼往后退,姜岁反倒下意识挺直了腰。
只是腿还软着,撑在墙上的手一时没敢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红声音沙哑,死死盯着姜岁左手里那块泛着暗金微光的工牌:“你身上怎么会有阴司的官印威压?还有刚才那是什么阴损邪术?”
姜岁吸了吸鼻子,也没见过地府领导长什么样,干脆把右手背到身后,微抬起下巴,照着平时系主任突击查寝训话的派头,努力摆出一副威严架势。
虽然她顶着两个红肿的核桃眼,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她清了清哑掉的嗓子,把新地府第九片区·099号代理站长的黑金工牌往周红眼前一亮:“看清楚了,我是这间404工作站新上任的099号代理站长姜岁。”
亮完工牌,姜岁的眼珠子往周红头顶上飘着的那行成功收编可获 +500 KPI的小字上瞄了一眼,心头火热。
五百积分!
只要把这女鬼收编了,她72小时一千分的生死线当场就能完成一半!
可问题是……到底怎么才算“收编”?
她才刚上任半小时,连本入职培训手册都没见过,总不能拿个矿泉水瓶把女鬼装进去吧?
姜岁绷着一张严肃脸,下巴依旧高高扬着,背在身后的右手却疯狂盲戳手机屏幕,压低嗓子从牙缝里往外挤话:
“豆包,这五百KPI怎么领?收编鬼到底要走什么流程?”
下一秒,手机扬声器里传出豆包甜美礼貌的客服音,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亲亲,业务不熟练建议多看后台新手引导哦~”
“已为您自动生成《新地府404工作站劳务派遣合同》。根据阴司劳动法规定,本站严禁暴力强迫签字,需由目标鬼物本着‘自愿原则’在乙方栏按下魂血手印,即可完成收编入职呢!”
话音落下,姜岁手里的工牌微光一闪,一张泛着暗金流光的契约文书凭空浮现在客厅茶几上。
这地府招聘还挺讲究流程合规的。
居然和阳间招聘一样,还要签合同按手印。
姜岁瞬间有了底气,重重咳了一声,照着学校教务处老师宣布处分的腔调,抬手往茶几上一指:“咳,听见没有?周红是吧,你无故滞留阳间八年,恶意恐吓十二任租客,性质相当恶劣!”
“不过看在你还没闹出人命的份上,今天给你一个留校察看……不对,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乖乖过去在劳务合同上按个手印,入职我们404当驻站员工,之前的事就既往不咎了!”
姜岁算盘打得啪啪响。
不仅能白得五百KPI救命,还能顺手招个免费的鬼员工看家,简直是一举两得。
然而周红一听“签合同入职”几个字,脸色瞬间大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签!我死都不签!”
“我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八年,大仇还没报,凭什么给你当牛做马?你有本事就让我魂飞魄散了,反正我绝不签卖身契!”
说完,周红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红影就要往电视机屏幕里钻回去。
“想跑?”
姜岁哪能看着煮熟的五百KPI飞走,立刻举起手机冲着话筒语速飞快地大喊:
“豆包,这女鬼抗拒执法不肯签合同!快再给我现编一套逼她乖乖签字入职的口诀!”
喊完前半句,姜岁想起来刚才被半小时的痛哭搞出的严重心理阴影,赶紧一口气补上了限制条件:“注意!这次严禁出现任何让我流眼泪,拉肚子,掉头发,折寿或者伤及我本人的副作用。所有代价和惩罚必须百分百作用在对面那只红衣女鬼一个人身上!听见没有?”
手机屏幕闪了闪,豆包那甜美又欠扁的客服音幽幽传出:
“收到呢亲亲!不得不说,您这既要零成本白嫖,又要风险百分百转嫁的甲方嘴脸,连周扒皮听了都要连夜起来给您递烟呢。”
“经检索目标人物生前履历,该怨灵周红生前为建筑公司中级会计师,连续四年考公未上岸,毕生最大梦魇为算错假账与行测数学题。”
“已为您精准生成0风险定制版阴司考公催命紧箍咒。不过鉴于该咒语名称过于残忍,有损新地府文明执法形象,建议您先拿红笔抄在纸上改个正派点的名字再念哦~”
姜岁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四句词,眼睛顿时亮了。
她眼疾手快地从茶几上抓起房东王叔留收据时顺手落下的红圆珠笔,扯过一张空白便签纸,龙飞凤舞地把四句口诀抄了下来,又在最顶上端端正正写下六个大字——
正道劝学真言。
做完这一切,眼看周红半截身子已经钻进了电视机屏幕,姜岁赶紧举起便签纸和099号工牌,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大声朗诵:
“乾坤浩荡,紫气东来!”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行测申论,算错重来!”
“考公上岸,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