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爹爹为什么不让圆圆吃饭
江承天披上军大衣,抱着圆圆大步流星地走出主院。
月亮门下的青石板上,小厮柱子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青白。
三个军医围在旁边,抓着他的手腕轮流探查,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说倒就倒了?”
江承天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柱子。
老军医颤巍巍地收回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回大帅,柱子身上没有外伤,可浑身冰冷,脉象微弱得快要摸不到了。”
“唯独他攥着铜钱的那只右手,烫得吓人,我们实在查不出这是什么怪病啊!”
江承天没有去怪罪军医,而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圆圆。
圆圆挣扎着从江承天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柱子身边,蹲下小身子仔细瞧了瞧。
在她的视野里,那枚裹在汗巾里的铜钱正源源不断地冒出浓稠的黑气。
那些黑气扭动着,顺着柱子的手腕一路往上爬,已经把他的整条右臂缠得严严实实。
“爹爹,好多坏东西呀!”
圆圆转过头,伸出小胖手比划着。
“它们全是会咬人的虫子,正趴在这个哥哥的胳膊上咬他呢,只不过你们都看不见。”
周围的下人和军医听见这话,全都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江承天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把今晚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自己半夜病情突然反复,铜钱一挪走,胸口的闷痛就跟着减轻。现在拿走铜钱的下人又莫名其妙昏迷不醒,手心还被烫出水泡。
这一桩桩一件件凑在一起,绝对不能再用巧合来解释了。
江承天抬起手,拦住了想要拿铁钳子去掰柱子手指的副官。
“谁都别去碰那个铜钱!”
他蹲下身,视线与圆圆平齐,神色极其认真地询问。
“圆圆,这玩意儿你有没有办法对付?”
圆圆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有呀!只要圆圆把里面的坏东西统统吃掉,这个哥哥就会好起来的。”
江承天听了这话,反而迟疑起来。
柱子被那东西缠了一下就昏迷不醒,半死不活的。
圆圆毕竟才三岁半,是他今天刚找回来的亲闺女。
为了救一个下人,让自己的宝贝闺女去冒这个险,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不行,你不能碰这玩意儿。”
江承天一口回绝,站起身吩咐旁边的老管家。
“备车,现在就去把城里所有的道士和尚全给老子抓过来,我就不信没人能收拾这个破铜钱!”
圆圆一听这话,急得伸手拽住了江承天的衣角。
“爹爹,来不及啦!”
“那些黑虫子爬得好快,再拖下去,它们就要钻进这个哥哥的心口里去了,他会越来越难受的!”
江承天低头看着满脸焦急的小丫头,心里既窝火又担心。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玩意儿,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去吃?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圆圆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反问了一句。
“圆圆饿了就要吃饭呀,爹爹为什么不让圆圆吃饭?”
江承天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差点被这小东西给气笑了。
周围的副官和军医也都傻了眼,这都火烧眉毛了,小小姐怎么还惦记着吃饭呢?
江承天耐着性子,指了指柱子手里的汗巾包。
“我的小祖宗,你看清楚,那不是厨房做的红烧肉,也不是普通的白米饭!”
圆圆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回答。
“圆圆当然知道呀,这是坏虫子变的饭,所以才不能让别人乱碰嘛。”
她见爹爹还是板着脸,干脆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用小胖手拍得啪啪响。
“爹爹你放心好啦,圆圆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吃过比这个厉害得多的大坏蛋呢,根本不会肚子疼的!”
江承天听她说得这么轻松,一颗心反而提得更高了。
但他转念一想,下午自己快断气的时候,也是这丫头趴在胸口啃了一通才醒过来的。
眼下柱子出气多进气少,去外头找人确实远水救不了近火。
“让你吃可以,但你必须答应老子一个条件。”
江承天蹲下身,盯着圆圆的眼睛,语气严肃。
“只要觉得有一丁点不舒服,或者咬不动,就马上停下来,听见没有?”
圆圆想了想,乖巧地伸出肉乎乎的右手小拇指,递到江承天面前。
“好呀,那我们拉钩!”
江承天看着那根还不如自己花生米大的小手指,愣了一下,随后伸出粗糙的小指头,轻轻勾了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圆圆脆生生地念完口诀,这才转过身,冲着周围的大人们挥了挥小手。
“你们全都站远一点哦,不要被坏虫子溅到身上啦。”
江承天立刻挥手,带着众人退到了三步开外。
圆圆迈开小短腿,从院子角落里费劲地搬来一张小木凳,端端正正地放在柱子的右手旁边。
她一屁股坐上去,因为凳子有点高,两条小短腿还悬在半空中够不着地,晃晃悠悠的。
江承天看着闺女小小的一只,却一本正经地准备去处理连军医都束手无策的邪门玩意儿,心里既紧张,又觉得这画面实在荒唐。
圆圆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什么,她趴下小身子,凑近柱子的手背,小鼻子抽了抽。
一股腐烂发臭的酸味直冲脑门。
圆圆立刻把小脸皱成了一团,嫌弃地直摇头。
这东西闻起来太臭了,跟白天爹爹身上那些香酥炸鸡味的黑气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不过为了救人,圆圆还是深吸一口气,张开小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对着柱子手腕上方的空气一口咬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军医和下人们根本看不见什么黑气。
在他们眼里,小小姐就是坐在小板凳上,对着柱子手腕旁边的空气,一口接一口地咬着。
她的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得十分卖力,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吞咽的动静。
这诡异的场面看得众人直起鸡皮疙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没过多久,原本把柱子手心烫出水泡的铜钱,隔着汗巾突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
圆圆看准缠在铜钱本体上的最后一团黑气,探出小脑袋,啊呜一口狠狠咬住,用力扯下来咽进肚子里。
啪的一声脆响。
柱子手心里那枚坚硬的古铜钱,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掉在了青石板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上原本毫无声息的柱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颤动了几下,居然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