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都给我滚开
江承天带着副官和一队卫兵冲到后院门口,脚步猛地停住。
院子正中间,江砚峥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白布里衣,光着脚踩在满地碎瓷片上。
他一头黑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双手端着那把抢来的手枪,枪口一直对准院子东南角那片空地。
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围在院门外头,大气都不敢喘,没一个人敢往前迈一步。
副官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凑到江承天耳边低声请示:“大帅,要不要让弟兄们直接扑上去把枪夺下来?”
“胡闹!”
江承天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副官后脑勺上,压着嗓子骂道:
“他手里的枪上了膛,这小子以前是军中神枪手,你们现在冲上去,是想给他当活靶子还是想逼他误伤自家人?”
他看着场中浑身发抖的大儿子,心里又痛又急。
江承天很清楚,江砚峥这会儿神智不清,根本认不出人,人越多、越往跟前凑,就越容易刺激他开枪。
“所有人把枪收起来,全退到两边走廊底下待着!”
江承天大手一挥,果断下了命令。
“去几个人,把院子四角那些气死风灯和廊灯全都给老子点亮,把这儿照得亮堂堂的!”
卫兵们如蒙大赦,赶紧收起武器,轻手轻脚地退到廊下,迅速点亮了院里所有的灯火。
昏暗的后院一下子变得通明。
可光亮并没有让江砚峥冷静下来,他的呼吸反而更加粗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他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反复嘶吼着。
“别过来!”
“你们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全都给我滚开!”
江承天站在廊柱旁边,往前走了半步,放缓了声音喊道。
“砚峥!我是你老子!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院子里根本没人,你把枪放下!”
江砚峥连眼皮都没往这边眨一下,整个人完全陷在自己的噩梦里,根本听不见旁人的叫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声。
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追在后头,嘴里不停地小声劝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大帅交代了让您待在书房里,这儿危险,可千万不能过来呀!”
圆圆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黄油饼干铁盒,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直跑到院门外才被老管家一把拉住衣角。
她刚探出小脑袋往院子里瞧,江砚峥手里的枪口忽然往下一沉,砰地又朝地面开了一枪。
青石板被打得火星四溅,碎石子乱飞。
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圆圆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饼干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赶紧腾出两只小胖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连眼睛都闭上了。
等院子里的回音彻底散去,圆圆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确认没有动静了,这才把小手从耳朵上慢慢放下来,重新抱好自己的宝贝铁盒。
她踮起脚尖,扒着门框往院子东南角看去。
这一看,圆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露出了满满的疑惑。
爹爹明明说院子里没有人,可是大哥哥枪口指着的地方,分明站着好几个穿破旧灰军装的叔叔呀。
那些叔叔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巴和暗红色的血块,一个个脸色铁青,低着脑袋一动不动。
他们脚底下踩着一滩滩湿漉漉的黑水,没有在院子里乱跑,而是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队伍。
圆圆歪着小脑袋看了半天,觉得奇怪极了。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老管家的裤腿,仰起小脸,小声地询问:“管家爷爷,大哥哥是在跟那几个穿灰衣服的叔叔说话吗?”
“他们怎么排得这么整齐呀,是在跟大哥哥玩木头人的游戏吗?”
老管家顺着圆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东南角只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和几块假山石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再联想到昨晚小小姐看见铜钱冒黑虫子的事,老管家顿时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小……小小姐,您可别吓唬老奴啊,那角落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穿灰衣服的叔叔……”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圆圆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的呀,一共五个叔叔呢,他们身上湿哒哒的,闻起来还有一股烂泥巴的味道。”
话音刚落,院子中央的江砚峥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在空气中胡乱晃动,眼看着又要扣动扳机。
圆圆见状急了,也顾不上害怕,扒着门框扯开小奶音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大哥哥!你别对着空空的地方开枪呀,那里有五个叔叔排着队站着呢,你会打疼他们的!”
软糯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原本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江砚峥,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脖子僵硬地转动,咔吧一声扭过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门口的圆圆。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见到亲人的温和,反而充满了戒备和狂躁。
在神智错乱的江砚峥眼里,门口那个穿粉衣服的小团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跟角落里那些阴魂不散的死人一伙的!
“滚开!”
江砚峥扯着嗓子冲圆圆厉声咆哮,手里的枪口差点就要往院门口转。
“你们全是死人!别过来找我!谁敢靠近我就崩了谁!”
这声怒吼凶狠极了,震得走廊上的灯笼都在晃。
圆圆被大哥哥凶巴巴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小身子往老管家腿后头藏了半截。
不过她并没有哭闹,只是瘪了瘪小嘴,把怀里的黄油饼干盒抱得更紧了一些,生怕大哥哥连她的饼干也要抢走。
也是在这时,圆圆惊讶地发现,当大哥哥转头凶她的时候,院子角落里那五个原本低着头的灰军装叔叔,竟然也整齐划一地扭过了脖子。
那五双没有眼仁的灰白眼睛,越过半个院子,直勾勾地盯着江砚峥的后背。
廊下的江承天一直在找机会。
虽然看到圆圆突然出现担心万分,但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见江砚峥被圆圆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整个人背对着东侧的回廊,江承天当机立断,冲着身旁的副官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