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印工单
林晚握紧双肩包带子,抬脚迈上了那辆空无司机的黑色大巴。
车厢两侧贴满了深黑防窥膜,光线昏暗,后排靠窗坐着一个染黄发、满脸焦躁的年轻男人。
林晚刚在中间靠过道的空位坐稳,折叠车门便嘎吱自动合拢,大巴悄无声息滑入了漫天浓雾。
“喂,你也是被那个穿灰夹克的怪人塞了证明逼过来的?”
后排的黄发青年忍不住凑上前,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烦躁与心虚。
“我叫张浩,前天夜里在废弃台球厅替人看场子,门外突然起黑雾,差点没把我吓死!”
林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点了下头。
“我叫林晚,也是今天报到。”
“妈的,老子本来想把那张破卡纸撕了扔进垃圾桶,结果昨晚半夜我家窗户外面全是黑雾!”
张浩骂骂咧咧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行驶中的大巴忽然轻缓地停了下来。
折叠车门向内弹开,门外浓雾翻涌,几步外的院门门楣上挂着刻有“新希望劳务公司”的褪色黄铜牌。
跨进铁艺院门,四面被高墙般的浓黑雾气围困,院内那栋三层旧洋楼却亮着温暖的橘黄灯光。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楼大厅左手边连着免费自助餐厅,楼梯口标着二三楼单人宿舍指示牌。
角落吧台后面,坐着一个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的年轻店员,正低头折着一只只白纸船。
吧台边整齐摆着七八只白纸船,每只船底都用黑笔写着名字。
听到开门声,瘦小店员只冷淡扫了两人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继续折纸。
那种眼神疏离麻木,像是见惯了同行者有去无回,早就不愿在随时夭折的新人身上多费心神。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只烧得正旺的黄铜暖炉,炉边围坐着三个人。
主位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身穿泛白深灰旧西装的男人,脸色透着一股透支过度的病态苍白。
他正慢条斯理地往紫砂壶里冲着热茶,左侧坐着穿深蓝工装马甲的板寸头汉子,右侧坐着薄唇高颧骨的深色运动装女人。
张浩走过去刚想拉开暖炉最左边一把空着的旧藤椅,吧台后的瘦小店员忽然冷冷开口。
“那把椅子别动,坐旁边的。”
张浩手一僵,这才瞧见藤椅扶手上系着一截褪色的白布条。
吧台后的瘦小店员端着一盅黑褐色的苦药茶走过来搁在茶几上,顺带低声劝了主位男人一句。
“陈哥,趁热把药喝了吧。”
“你上一趟第六单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拼光了才勉强爬回来,强行拖延下次工单的法子撑不了太久的。”
主位的深灰西装男人抬手用白手帕掩唇低咳了一声,左腕袖口滑开半寸,露出一圈器物崩碎灼留下的焦黑空痕。
他摆了摆手示意瘦小店员许安不必多言,目光平静地掠过系白布条的空椅,轻声道。
“第六单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捡的,第七单什么下场,我心里有数。”
“只是这栋楼总得有人看着火盆,等哪天真来个脑子够稳、能把摊子接过去的人,我也就不用再拖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晚和张浩,指了指右侧两把空椅子,声音沉稳温和。
“坐这边烤火吧,我叫陈默,算是这间驻地目前的负责人。”
陈默替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直接切入正题。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受黑雾契约约束的正式兼职员了。”
“二楼三楼没挂名牌的空房都能住,每完成一单兼职,卡里都会打入高额报酬。”
张浩看了眼旁边系白布条的空藤椅,声音发紧地问道。
“陈主管,咱们要干多久才能离开这破地方?”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每隔几天,正墙那块暗红木牌会刷新血字工单,点到名字的人必须按时乘黑巴出发。”
“只要活着熬满七次正式兼职,契约自动解除,黑巴就会把你们送回正常生活。”
大厅里只剩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林晚捧着温热的茶杯,敏锐抓住了关键。
“陈主管,如果我们平时不住在这栋楼里,回现实家里住会怎么样?”
“间歇期可以坐黑巴回现实处理私事,但有一条铁律你们必须记牢。”
陈默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了几分。
“死地里的邪物都受各自规则限制,没触发死律前不能无故杀人,生路就藏在环境细节和工单提示里。”
“但如果在任务里招惹上了某些特殊邪物,你们没能平息源头怨念、只是单纯卡着时间逃出来,它很可能会顺着气息追杀到现实里。”
“一旦在现实里被盯上,报警和躲去外地都没用。”
“唯有逃回这间劳务公司院墙之内,才能彻底隔绝一切追杀,净化纠缠的诅咒。”
张浩听得脸色发白地缩了缩脖子,右侧那个穿深色运动装的高颧骨女人却温和地笑了笑,主动接过了话头。
“陈哥,你也别把两个刚过试用期的新人吓坏了,一步步守规矩总有活路的。”
女人目光精明地扫过林晚和张浩,语气听着热络得体,手指却状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衣领内侧的红绳边缘。
“我叫韩梅,已经做完两次正式工单了。”
“给你们透个底,极少数凶险死地里会产出能带出来的特殊保命物件,行里叫作【诡器】。”
说到这里,韩梅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普通员工的试用单和头两次兼职顶多就是听听怪声练胆子,连诡器的边都摸不着,你们暂时不用操那个心。”
林晚垂眸喝了口热茶,右手腕不动声色贴在双肩包夹层外,那里正藏着那根暗红【定型长针】。
普通新人的试用单连诡器的边都摸不着,那她九死一生拔回一根诡器的女装店算什么档次?
林晚心底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温和,半点异样都没露。
炉边的陈默瞥了韩梅一眼,淡淡提醒了一句。
“诡器次数金贵,撞上死局也未必保命,不如进去后多留心脚下的规矩。”
韩梅讪讪一笑没再多言,左侧的板寸头汉子憨厚地冲两人拱了拱手。
“我叫冯宽,以前开夜班救护车的,上礼拜刚熬过第一单,分到一块儿互相照应。”
几人上楼休整了一个白昼,傍晚六点刚过,大厅正墙那块空白的暗红木牌突然滋滋轻响。
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弥漫开来,木牌表面像是浸了冷水,一行行暗红字迹正由浅入深地往外渗出!
“来活了,今晚十点的组队工单。”
吧台后折纸船的瘦小店员头也没抬地提醒了一句。
几人纷纷起身走过去查看,最上方率先浮现出了本次随机匹配的四人小队名单:韩梅、冯宽、林晚、张浩。
四米半外的木牌刚超出林晚目前清晰视距的临界点,红字边缘带着一层细微重影,她下意识微眯起眼往前迈了两步。
一直留心观察队友成色的韩梅瞬间捕捉到了她眯眼凑近的小动作,脚步微顿,伸手在林晚身前三米半的地方晃了一下。
“林妹子,你眼睛不方便?”
明面上的视距短板进了现场根本瞒不住,林晚平静点头应道。
“生过一场眼疾,四米以内看得清,再远会有些重影。”
张浩一听队友里有个眼神不好的,脸色当场垮了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晦气。
韩梅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嫌弃与冷意,嘴角却很快重新挂上温和的大姐笑容,轻声安抚道。
“眼神不好也没事,组队工单的难度向来取全队资历的模糊平均值。”
“我刚做完两单,冯宽做过一单,加上你们两个头回出勤的新人,折中算下来顶多也就是一到二档的过渡工单,姐多照应着你们点就是了。”
旁边板寸头的冯宽闻言也暗松了一口气,趁韩梅转头看木牌的工夫,压低嗓子实在地跟林晚解释了两句。
“公司这平均值规矩倒是不偏不倚,新人跟着老手虽然比单排一档难半头,但有人带路不吃亏。”
“老手虽然少了同阶帮手,也能把任务难度往下拉一截,谁也不占便宜。”
说着,冯宽从工装马甲兜里摸出一把缠着消音黑胶布的伸缩金属检修杆,塞进林晚掌心里。
“不过真跑起来哥也未必顾得上拉你,我裸眼五点二眼神顶好,四米外有动静我给你报。”
“这铁杆敲地不响,你拿它探探黑楼梯。”
林晚握紧那根带着余温的金属检修杆,看着冯宽坦荡的眼睛,认真记下了这份人情。
“谢了,冯哥。”
就在韩梅胸有成竹等着木牌刷出一二档工单的当口,正墙上的暗红木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木纹崩裂声!
名单下方的血色字迹骤然加深,原本光滑的木牌四周,竟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整圈粘稠刺目的暗红色血印边框!
连稳坐火盆旁喝茶的陈默都猛地停下茶杯,惊愕地抬头望向墙面。
紧接着,工单要求与线索一行行浮现在血框正中央。
【兼职地点:槐安老式公寓404室。】
【工单要求:今晚十点至明早六点,替委托房东清点屋中租客遗物,基础报酬每人十五万!】
【线索提示:】
【慢了半拍的脚步还在门外找锁;】
【相框里抬起头的人正数着喘息;】
【千万别把主人的东西,亲手交给敲门的客人……】
“每人十五万?”
纯新人张浩一看到十五万的数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啪嗒!”
一声清脆的白瓷碎裂声骤然打断了张浩的兴奋。
前一秒还面带温和假笑的老手韩梅,手里的茶杯直直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滚烫茶水溅湿了裤脚都浑然未觉。
她脸上那层从容伪装彻底崩裂,死死盯着木牌四周那圈粘稠的暗红血印边框,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
“暗红血框……单人十五万……”
“疯了不成?”
“连我自己都才做第三单,带着两个纯新人怎么可能越级撞上第四次兼职才有的索命凶宅?!”
大厅里一片死寂,张浩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成了惨白,连冯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唯独站在木牌三米外的林晚连半步都没退,神色冷静如水,目光正一字不落地将血框里的三条线索刻进脑海。
火盆旁端着苦药茶的陈默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疲惫的目光越过慌乱的众人,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个安静得反常的年轻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