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定型长针
店门口的玻璃门缓慢合拢,03号塑料人偶踩着高跟鞋立在防风门帘内侧。
它身上套着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头顶戴着从驼色大衣女客头上剥下来的黑发,双手也被长袖遮得严严实实。
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直直照在它身上,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僵住,反而迈步顺着货架过道走了进来!
林晚躲在B排货架的厚羽绒服后面,后背窜起一丝寒意,大脑却飞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之前03号探出塑料手被灯光定住,是因为它直接暴露了惨白的塑料躯干。
现在它用活人的黑发和试穿过的毛衣把塑料外壳遮得滴水不漏,正顶着“进店熟客”的伪装无视灯光压制!
“嗒、嗒、嗒。”
僵硬死板的高跟鞋声在过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03号人偶走到距离B排货架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它的胸口没有半点呼吸起伏,领口下方的塑料拼接缝里却传出了一道平直干涩的女声。
“店员,这件毛衣穿着扎人,你去试衣间帮我把刚才脱下来的驼色大衣拿出来。”
林晚把嘴唇抿得死紧,连半丝气息都没敢漏出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只要她发出一点动静,或者真被逼得往试衣间走,立刻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偏偏就在03号人偶开口逼迫的同时,店铺深处再次传来木底座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吱呀。”
试衣间左侧那面落地穿衣镜,在镜内那双浮肿烂手的推动下又往外偏转了两寸,转角已经超过三十度!
最多再过十秒钟,斜转过来的镜面就会把B排货架后面的林晚彻彻底底照进镜子里。
前有披着活人伪装逼近的03号人偶,后有不断转向的索命穿衣镜,店门口还立着虎视眈眈的01号与02号。
三面合围的绝境压迫下,林晚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心头反而生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往门口退是死,缩在原地等镜子转过来也是死。
想要破开这个前后夹击的死局,唯一的活路,就是把眼前这具高挑的03号人偶变成挡住穿衣镜的屏障!
林晚压稳心跳,右手悄悄摸向左袖口的厚布缝,指尖扣住定型长针的暗红圆珠,左手反握住黄柄裁纸刀。
见货架后迟迟无人回应,03号塑料人偶再次迈开僵硬的步子,顺着B排货架外侧往店铺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
阴冷的潮气随着03号的移动擦过羽绒服衣摆,林晚透过衣缝死死测算着它与镜面的角度。
当03号高挑的背影刚好走到B排货架尽头,距离后面那面正在偏转的落地穿衣镜只剩不到半米远时,时机到了!
林晚眼神一厉,趁着03号宽大的毛衣躯干正好挡在自己与穿衣镜之间,猛地从羽绒服后面闪身欺近。
她的落脚点算得精准无比,整个人严丝合缝地隐在03号人偶背后,借它的身躯截断了穿衣镜照过来的视线。
察觉到身后的风声,03号人偶脚步骤停,双脚仍朝向试衣间,披着黑发的脑袋却咔哒一声原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光滑惨白的无脸脸盘直直贴向林晚面门,藏在毛衣袖管里的两只硬塑料假手同时抬起,狠狠掐向她的咽喉。
窒息的劲风扑面而来,林晚半步不退,右手捏着暗红定型长针迎面狠刺了出去!
“噗!”
锋利的钢针瞬间刺穿米白毛衣后领,精准扎进了塑料脖颈与躯干衔接的圆环缝隙里。
03号人偶前扑的动作骤然凝固在半空,抬起的两条塑料手臂像是灌满了铁水,当场僵死在原地!
林晚没有半秒停顿,趁03号僵立在穿衣镜正前方半米处,左手的黄柄裁纸刀顺势往上凌厉一挑。
锋利的刀片瞬间割断了缠在塑料头顶的发丝,将那顶湿冷的黑发一把挑落在地!
黑发落地的刹那,头顶两根日光灯管的惨白强光毫无遮挡地直射在03号光秃秃的无脸塑料头颅上。
活人伪装被破,灯光压制铁律瞬间生效,03号整具躯干被灯光死死锁在原地,严严实实挡住了穿衣镜大半个镜面!
“咚!”
落地穿衣镜里传出一声暴怒的闷响,试衣间那道深蓝色门帘左侧边缘猛地从里面掀开一道尺许宽的裂口。
一只套着破烂浅蓝色围裙袖口、手腕系着铜钱红绳的惨白浮肿烂手,贴着阴影径直抓向03号后颈上的定型长针!
凌晨一点半它就是这样替03号拔针脱困的,现在竟想当着林晚的面故技重施。
林晚眼疾手快,抢在浮肿指尖碰到针尾的前半秒探出右手,一把将定型长针从03号颈缝里拔了回来!
失去黑发的03号早已被顶灯锁死,即便拔走长针也依然动弹不得。
可门帘后那只浮肿烂手一抓落空,五指猛地张开,带起一股刺骨腐臭的阴风朝林晚手腕暴抓而来!
生死交锋的刹那,林晚眼底再次掠过那抹冰冷的铅灰异色,本晚第二次开启了特殊视觉。
死寂的铅灰视野下,女店员腐烂手腕的铜钱红绳中央,盘踞着一团核桃大小的猩红怨念死结!
而那死结深处的血气竟与林晚手里的定型长针同源,这根长针分明就是女店员遇害时的伴生凶器!
不仅如此,浮肿烂手边缘只要蹭到门外惨白的灯光,腐肉表面便立刻腾起焦黑青烟。
墙上的挂钟已走至三点五十八分,临近四点黑雾退潮,店堂规则对它的压制正处于最盛时刻。
铅灰异色一闪即收,林晚脑海中瞬间一片雪亮,彻底看穿了这个死局最后的反杀命门。
试衣间之所以是这头怪物的无解巢穴,全因三面围死的凹槽里没有装灯,给了它赖以藏身的绝对黑暗。
既然试衣间里没有灯,那她就亲手把外面的光给它灌进去!
电光石火间,林晚非但没有后撤,反而故意往右侧卖了个半寸空当,诱使门帘后的女店员死尸贪婪地探出大半条浮肿手臂。
就在腐烂指尖擦过衣袖的瞬间,林晚猛地矮身蹲进穿衣镜下方的视线死角。
她左手裁纸刀柄狠狠抵住穿衣镜木底座侧面,用尽全身力气猛力一扳!
“吱嘎!”
原本斜向过道的整面一人高落地穿衣镜,被她硬生生扳转了四十五度,镜面正对着掀开门帘的试衣间黑洞!
头顶两根日光灯管的惨白强光打在镜面上,瞬间折射成一道刺目雪亮的光柱,毫无死角地直灌进漆黑的试衣间深处!
镜光入室的刹那,试衣间里爆发出了一声凄厉扭曲的惨嚎。
暴露在折射强光下的浮肿手臂如同泼上了滚油,惨白腐肉滋滋冒起浓烈黑烟,剧烈抽搐着想要缩回门帘后面。
林晚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岂会给它缩回去喘息的机会!
她迎着恶臭黑烟半步不让,右手死死攥紧伴生克制的暗红定型长针。
瞄准那截手腕上翻滚的铜钱红绳怨念死结,她用尽全力一针扎了下去!
“嗤!”
锋利的钢针贯入腐肉,精准刺穿铜钱红绳正中央的猩红死结,将整只浮肿手腕死死钉在了试衣间门框木柱上!
长针内部流淌的三节暗金色血芒瞬间燃烧耗尽了一节,狂暴的镇压力量顺着针尖轰然炸开。
“啪!”
浸血的暗红细绳应声崩断,旧铜钱滚落在地化作飞灰。
门帘后面那具不甘挣扎的女店员浮肿尸身,遭折射强光与伴生凶针双重绞杀。
随着凌晨四点临近的规则反噬落下,尸身寸寸崩解,几个呼吸间便彻底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随着源头邪物溃散,店堂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最后两下,催促挂回试剩衣服的规则余波再次泛起。
林晚胸口剧烈起伏,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如磐石。
她挥起裁纸刀唰啦划开03号人偶后背的毛衣线缝,扯下米白色高领毛衣套上空衣架,稳稳挂回了左侧A排原位。
衣架落定,两根日光灯管彻底恢复了平稳常亮,整间小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过了不到两分钟,墙上的挂钟发出一记清脆的跳动声,分针精准跨上十二刻度,指向凌晨四点整。
店门口重新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声。
紧贴在玻璃门外的浓稠黑雾如退潮般飞快散尽,微弱的路灯光重新映亮了水泥台阶。
林晚靠在货架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这才感受到阵阵酸软。
她缓过一口气,走到试衣间门框旁,伸手拔下了那根暗红定型长针。
针身上的暗金血芒褪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两节依然泛着冷冽光泽,最多还能在关键时刻动用两次。
林晚将定型长针小心收进挎包内侧夹层,把铜钥匙丢回收银台上,推开玻璃门大步走出了女装店。
一口气走到槐树街口的路灯下,冰凉的雨水打在滚烫的脸颊上,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弹出银行的到账通知。
【您尾号3942的储蓄卡于04:01转入人民币50000.00元,备注:夜班实习工资。】
五万块钱分文不少地到账了,明天的进口药和医院靶向治疗名额彻底保住了。
林晚刚握紧手机准备去大路口拦出租车,鼻端却忽然闻到冷雨里飘来一股似曾相识的阴冷尘土味。
她心头一凛,脚步猛地停住,抬头朝前方两米外的路灯阴影下望去。
昨晚拦路给她介绍替班工作的那个灰夹克中年男人,不知何时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路灯柱下方。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的胸口却没有半点呼吸起伏,脸上挂着弧度分毫不差的僵硬微笑。
那双惨白僵直的手平举在身前,指间正捏着一张盖有鲜红印章的《实习合格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