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吊顶夹层
韩梅用袖口擦掉流进眼角的血迹,手脚并用地挪到单人布艺沙发后面的角落里。
没了贴身保命的槐木牌,她那副稳重大姐的体面荡然无存,眼底交织着惊惧与算计。
眼看林晚仅凭几句气音就稳住了冯宽、还一眼看穿了清点单的漏洞,韩梅立刻换上了悔恨交加的诚恳面孔。
“林妹子,刚才姐是被吓昏了头才做出糊涂事,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韩梅捂着额角凑近两步,用气音示弱哀求,余光却时不时偷瞄着玄关铁门的退路。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脑子最清醒,待会儿摸清了生路可得拉姐一把!”
林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然不会信韩梅这种老油条的半句场面话。
现在低头只是因为底牌碎了没人替她挡灾,真到了生死一线,背后捅刀子抢活路的绝对还是她。
与其把一条毒蛇留在暗处提防,不如直接把她钉在眼皮子底下干活。
林晚指尖轻叩了一下茶几边缘的清点单,气音冷淡平直,不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想活命就别干坐着,清单上前二十一件都是明面上的旧家具,韩姐,你去把客厅和阳台的件数逐一核对勾出来。”
“记住脚底别擦出声,漏掉一件大家都得陪葬。”
韩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角余光撞上冯宽横在胸前的检修杆,只能咬牙拿起铅笔踮脚去对账。
冯宽站在林晚左前方半步,冲林晚极轻地点了下头,把韩梅通往玄关大门的角度卡得严严实实。
缩在阳台边的张浩用撕下来的T恤布条缠住流血的手背,蹲在墙角捂着嘴,再不敢乱动半分。
不到十分钟,韩梅额头冒汗地核对完条案、旧电视、阳台蝴蝶牌缝纫机等二十一件明面旧物。
在弯腰查看缝纫机铁踏板时,韩梅背对客厅的左手在踏板胶垫下一抹,将半截黄铜发条片滑进了左袖口里。
转过身退回茶几旁时,她脸上又是那副惶恐老实的模样,用气音急促说道。
“前二十一件全都对得上号,唯独最后那件红木首饰盒,客厅和阳台的明格我都轻手轻脚瞄过了,根本没有!”
冯宽拧紧浓眉,抬头扫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木门和次卧门板,压低气音转向林晚。
“林妹子,主卧门把手上涂着尸油,次卧刚才又钻进去那个慢半拍的诡异,首饰盒该不会藏在这两间屋里头吧?”
林晚垂眸看着清点单末尾那个鲜红的圆圈,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没有贸然点头。
不对劲。
表面上看,委托人“房东周福海”要他们找出红木首饰盒,似乎只要冒险进卧室搜出盒子就能交差。
可工单木牌的最后一条提示写得清楚:千万别把主人的东西,亲手交给敲门的客人。
既然照片上姓陈的一家四口才是这间404室真正的主人,这四口人如今究竟在哪儿?
为什么全家福里的寿衣老太太会抬头盯住动相框的活人,门外那个慢半拍的脚步声又为什么徘徊在走廊里找锁?
角落里老座钟的分针咔哒一跳,距离午夜十二点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整间404室的温度在几十秒内骤降到了冰点,空气里那股樟脑丸混杂腐肉的恶臭浓烈了数倍!
冯宽脸色微变,盯住东墙老奖状旁边,用气音急报。
“林妹子,墙皮在往外渗红水,屋里越来越冷了!”
发黄起皮的石灰墙面上,正一点点浮现出一大片暗红水渍,天花板中央的白炽灯也微微发暗。
明面物证能推算出的表层逻辑已经到了尽头,不摸清这间凶宅怨气的真正走向,下半夜必成瓮中之鳖。
“咔……当!”
午夜十二点整,角落里那台老座钟内部簧片骤然释放,敲响了第一记低沉浑厚的报时闷钟!
钟声在封闭的客厅里回荡开来,掩盖了细微呼吸声,整座屋宅积压的阴寒气息也在这一刻攀至顶点。
林晚站在客厅中央抬起眼帘,借着钟声震荡的瞬间,凝神朝头顶上方昏暗的天花板与四周扫视过去!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凉,酸胀感在瞳孔后方散开,本场工单她第一次开启了特殊视觉。
刹那间,昏黄的灯光、暗红墙渍与斑驳家具褪尽色彩,六十平米的404室化作一片死寂的铅灰世界!
铅灰视野无法穿透厚实的墙体木板,却将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怨气脉络,清晰映进了林晚眼底。
最刺目的猩红异色不在主卧,也不在次卧,竟盘踞在四人头顶上方的石膏板吊顶夹层上!
头顶石膏吊顶板的四道方形拼接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往下渗出四股浓稠的猩红怨气!
那四股猩红怨气凝成四条手腕粗的血色锁链,贴着东墙角落蜿蜒滑落到地板上。
紧接着,四条怨气锁链全都顺着玄关铁皮门的底缝钻了出去,死死绷直在门外走廊的黑暗深处!
门外走廊里那个慢半拍徘徊不散的东西,手里正攥着头顶这四道苦主怨气的命门!
与此同时,林晚的目光掠过角落里正在敲响第六声闷钟的老座钟。
在座钟下半截木柜紧锁的黄铜钥匙孔缝隙里,透出一丝幽蓝冷芒,将漫过来的猩红死气逼退了三寸!
那座老座钟锁死的下柜里,定然藏着一件能克制凶宅怨气的关键诡器!
而在收回视线的最后一秒,林晚的眼角余光顺势掠过沙发旁缩着的韩梅。
冯宽头顶的气息干净清明。
唯独韩梅眉心上方翻涌着一缕灰黑恶气,垂在身侧的左袖暗袋里还透出一点与老座钟同源的铜锈气机!
“当!”
第十一记钟声落下,维持了三秒多的铅灰视野消退,客厅重新恢复成昏黄压抑的模样。
林晚不动声色地眨了一下微酸的眼眶,连半眼都没多看韩梅,心里却已给这条藏私的毒蛇判了死刑。
照片上姓陈的一家四口根本没有离开404室,他们的尸骸全被封死在头顶的石膏吊顶夹层里!
而门外那个慢了半拍跟着上楼、自称“房东周福海”发布工单的诡异,分明就是当年害死陈家四口霸占房子的真凶!
真凶忌惮陈家四口的怨气不敢进门深搜,这才借血字工单骗兼职员进屋替它找出那只红木首饰盒。
至于首饰盒藏在哪一处、座钟下柜的锁怎么开,还得从主卧找出关键线索!
“当!”
第十二记报时钟声落定,余音在屋子里袅袅散尽。
还没等角落里的韩梅和张浩松一口气,客厅东墙条案边缘,一台老式红色转盘座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金属撞铃声在客厅里炸响!
张浩吓得浑身一哆嗦,捂住嘴缩进墙角,韩梅更是脸色惨白地往沙发背后直退。
就连一直沉得住气的冯宽看清条案底下的情形后,脸皮都白了,扭头冲林晚发出变调的气音。
“林妹子,那台红座机的电话线早就断成两截拖在地板上了,根本没插进墙上的电话孔里!”
一台扯断了电话线的死物座机,在午夜十二点整自己响了起来!
更致命的是,屋里的诡异全靠突兀回声锁死活人位置。
此刻铃声在屋里回荡,玄关铁皮门外和次卧方向同时传来了密集的“嚓、嚓”布鞋摩擦声!
不接电话任由铃声继续炸响,不出十秒钟,失控的回音就会引来无差别的屠杀!
可要是伸手去接一台断了线的诡异座机,谁也不知道听筒那头连着什么索命的脏东西!
韩梅缩在沙发后咬着嘴唇,眼珠惊恐地盯着条案,连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客厅中央的林晚没有半分迟疑,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东墙条案。
“林妹子小心!”
冯宽心头一紧,横握着检修杆跟上两步护在她身侧。
就在第三轮铃声即将炸开的刹那,林晚停在条案前,伸出右手一把抄起冰凉的红色听筒贴在耳边!
铃声戛然而止,屋外逼近的脚步回音也随之骤停。
听筒深处先是传出一阵刺啦的电流盲音,紧接着,一道沙哑黏腻的男人嗓音钻进耳膜。
“喂,四楼干活的替班工……”
“十二点过了,我让你们找的那只红木首饰盒,你们翻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