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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响头,不烫吗!

第六章 这响头,不烫吗!

收回落在沈惊身上的视线,赵铁山迈步走向灵床。

解下腰间佩刀递给亲卫,这位沙场老将推开旁人搀扶,屈膝重重跪在青砖地上。

咚!

望着灵床上十指焦黑的林守正遗体,赵铁山虎目泛红,按住地面连磕三个响头。

额角撞出红印,他撑膝起身,沙哑嗓音压着悲愤。

“林老弟,为兄来晚一步!”

“你为北境三十万儿郎争粮,烧烂十指、冻死在汉白玉阶外,老天爷瞎了眼啊!”

扶着母亲守在灵旁,林怀远眼眶通红地上前还礼。

“家父生前常言唯赵世伯最懂边军苦楚,世伯冒禁祭拜,家父九泉下定能瞑目。”

托住林怀远胳膊将其扶起,赵铁山转过身,扫过沈惊身上的雪白中衣与遗体上覆盖的青衫,眉头深锁。

“你便是今科状元,沈惊?”

迎着老将迫人的气势,沈惊神色平静,拱手一礼。

“晚辈沈惊,见过赵老将军。”

视线掠过堂外三百多名寒门士子,最后定格在沈惊腰侧的赤金腰牌上,赵铁山脸色微沉。

“前日林尚书在书房给老夫看过一份筹饷条陈,说是阅卷时从你的救边策论中记下的。”

“老夫有几句话要问沈状元,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出对方话里的冷意,沈惊转头向林怀远兄妹交代一句。

“林兄,怀瑾姑娘,烦请安排同窗守灵,我与老将军去偏厅叙话。”

待林怀瑾拭泪敛衽应下,沈惊迈步走向廊侧,推开偏厅木门侧身让赵铁山入内。

留两名亲卫守在廊下,赵铁山伸手取回佩刀扣在腰间,迈入厅中反手合门落栓。

转过高大身躯,赵铁山逼近沈惊身前三尺,抬手直指那枚赤金腰牌。

“厅里没外人,老夫打开天窗说亮话!”

“诏阳公主萧妩骄横狠辣、视面首如草芥,昨日才当朝撕毁你的考卷!”

往前逼近半步,赵铁山压低声音,字字透着寒意。

“你昨日刚入公主府,今早便能佩着她的赤金腰牌出府抗旨收尸,方才萧妩更为你率甲士去砸东宫!”

“沈惊,你昨夜究竟向那妖女献了什么投名状?”

“你今日来迎尸、博取寒门归附,到底是凭读书人良知,还是替萧妩收买人心、做她争储的提线木偶!”

话音落下,赵铁山右手按住刀扣,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迎着迫人威压,沈惊脚步未动,端起桌上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推过去。

“老将军先喝口凉茶消消火。”

见他如此镇定,赵铁山冷哼一声。

“少耍滑头!回答老夫的话!”

收回手掌,沈惊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地直视赵铁山双目。

“老将军怀疑我卖身求荣,给公主府当提线木偶?”

“昨日林公在暴雪中长跪六个时辰,从白日熬到深夜冻毙之时,老将军在哪?”

迎着老将惊愕的视线踏出半步,沈惊语调冷硬,字字如刀。

“老将军手握北境旧部人脉,将军府离宫门不过两条街!”

“林公替你三十万旧部求粮冻死、今晨在宫门外暴尸之时,老将军未派半个亲兵、未发半句谏言!”

如遭重锤迎面砸中,赵铁山脸色剧变,嘴唇哆嗦着开口。

“陛下刚削去老夫兵权,府外全是眼线,擅动旧部便是谋反大罪!”

不等他辩解完,沈惊冷声截断。

“老将军怕背谋反罪名,便缩在街角坐视挚友曝尸雪地!”

“我一介书生,若不佩这枚腰牌震慑禁军,今早早已死在乱枪之下!”

“老将军自己惜身忌器,反倒来质问我这个冒死迎回忠魂的新科状元是何居心?”

“你方才在灵前磕的那三个响头,不觉得烫额头吗!”

连番斥责劈面砸来,赵铁山一张老脸涨成紫红色,双拳死死攥紧,眉骨上的刀疤剧烈跳动,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死死盯了沈惊半晌,他胸膛剧烈起伏,哑声低吼。

“老夫认骂!林老弟这桩事,是老夫窝囊!”

“可萧妩性子毒辣,你一个书生入府与虎谋皮,怎能驱使她去砸东宫?”

抬手抚过腰间赤金腰牌,沈惊神色微敛,语气淡漠。

“我如何拿捏诏阳公主,关乎身家性命,恕难奉告。”

“老将军只需明白,东宫太子萧景才是躲在暗处摘桃子、吃人血馒头的阴湿小人!”

“我孤身入公主府虎穴,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踏错半步便粉身碎骨!”

“老将军若觉得这是舒坦路,现在便可拔刀砍了我!”

话音落下,偏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想起林守正留下的那份筹饷条陈,再看沈惊坦然迎向刀锋的眼神,赵铁山按在刀扣上的五指缓缓松开。

后退一步,赵铁山整理衣襟,涨红着老脸向沈惊抱拳深深一揖!

“沈状元冒死迎回林老弟,老夫却一进门便拿卖身求荣辱你,这话说重了!”

“老夫赵铁山,给沈状元赔罪了!”

见赵铁山松开刀扣赔礼,沈惊上前双手托住他的小臂,将他扶起。

“老将军心系家国,方才也是痛惜林公,快请起。”

接过凉茶喝了一口,赵铁山仍望了望那枚腰牌,最终将茶盏搁下,走近窗边压低嗓音。

“你既肯冒险护住林老弟,老夫也该让你知道边关究竟到了哪一步。”

“沈状元,北境三十万边军断饷三日已濒临哗变,局势火烧眉毛!”

“关外草原蛮夷女汗正统率十万铁骑在边关外集结窥伺!”

听到“蛮夷女汗”四字,沈惊眉头微蹙。

“十万铁骑集结,兵部毫无察觉?”

一拳砸在窗棂上,赵铁山恨声骂道。

“何止察觉!那蛮夷女汗此前狂言,要索大乾皇族贵胄入赘王庭和亲以羞辱大乾,否则便挥师南下!”

“陛下怕丢脸面扣下军报,一旦边军哗变,半壁江山顷刻沦丧!”

默记下蛮夷女汗索要皇族入赘和亲的讯息,沈惊唇角微冷,脑海中已浮现出太子萧景那张虚伪的脸。

见沈惊面色凝重,赵铁山凑近两步悄声询问。

“眼下局势危急,几个与林老弟交好的实权武将约好今夜私聚,商议联名死谏请饷!”

“那几位将军手里都握着实打实的兵马,沈状元既有救边实策,今夜敢不敢随老夫同赴这场私聚?”

话音入耳,沈惊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寒意,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顿住。

大乾律例森严,文臣与手握兵权的实权武将私下结党夜聚,等同谋逆,乃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林守正尸骨未寒,满城遍布东宫与皇城眼线,这群实权武将竟在此时顶风串联,还要拉上他这个刚得罪太子的状元郎?

迎上赵铁山急切期盼的视线,沈惊压下心头警兆,沉声追问。

“老将军,今夜这场私聚,究竟是谁牵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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