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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曲谱

第八章 曲谱

嗡嗡的吹风机声在半地下室里响着。

沈蝉被声音吵醒,揉着眼睛从旧棉被里探出乱糟糟的脑袋。

墙角老旧的暖气管下垫着一只接水的塑料盆。

林唯披着单衣蹲在插座旁,微肿泛红的手指捏着《北城冬夜》手写谱。

他正举着掉漆的旧吹风机,一页页吹干被水打湿的纸页边角。

沈蝉眨了眨眼,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旧手机,举起镜头对准墙角。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干嘛?”

“一大早头发都没梳,拍我干什么?”

林唯闻声抬起头,有些无奈地拨下吹风机开关。

“谁拍你啦,我拍的是吹风机和我的大作,你只是个顺带的背景板!”

“给你记一笔功劳,省得以后某人说我没良心!”

“我的谱子没湿透吧?”

沈蝉弯着眉眼晃了晃手机,低头把照片发上微博小号,掀开被角光着脚就要往地上踩。

“别下床,地上凉。”

“暖气管刚渗了点水滴在桌角,怕热风把纸吹卷边,我拿冷风吹干了。”

“就湿了一点边角,一个音符都没花。”

林唯起身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脚踝塞回被窝,将平整的曲谱递到她手里。

“呼……吓死我了!”

“这可是我改了好几遍的定稿,要是花了今天复赛都没法用!”

沈蝉翻看两页见字迹干干净净,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曲谱抱在怀里,盘腿坐在被窝里仰头看他。

“行了,快去再睡会儿。”

“等咱们沈大歌星以后开万人演唱会,记得给我留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林唯伸手揉了一把她乱蓬蓬的头发,转身蹲回插座旁,把吹风机电线一圈圈绕好。

……

【这就是开场宋老师放的第一张截图!】

【原来那张照片是复赛早上抓拍的!】

【怕热风吹卷边,特意开冷风档吹干】

【沈蝉那时候真的好活泼好粘人啊】

【他说以后开演唱会要留第一排正中间!】

【那时候这么甜,后来到底为什么会闹翻啊】

屏幕前,数千万观众看着那个定格的旧微博页面,一时有些出神。

就在半个小时前,所有人都拿着这张截图骂林唯虚伪冷血。

可当八年前那个清晨真实地展现在眼前,不少人的心里莫名堵得慌。

“在半地下室那几年,他对沈蝉姐确实没得说。”

山腰观察室里,夏小满盯着屏幕里林唯微肿泛红的指节,沉默了两秒。

“可惜他对沈蝉有多好,后来对我们下手就有多狠。”

秦筝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冷淡。

悬崖木屋里,沈蝉望着屏幕上翘着嘴角发微博的自己,目光恍惚了一下。

那张照片在她的旧微博里躺了八年,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那天早上斗嘴说过的话。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木椅上闭目沉睡的林唯,抿了抿唇。

……

大屏幕内。

“铮……”

“林唯,你听,这把老吉他今天超常发挥,音准一点都没偏!”

大学礼堂后台,白毛衣胸前别着“12号”贴纸的沈蝉抱琴坐在候场椅上。

她试完几个高把位音符,见昨天彩排还跑调的琴弦稳稳当当,仰起脸冲林唯弯起眉眼。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沈大歌星什么手艺。”

林唯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上午场十号选手准备上台,十一号、十二号过来核对伴奏曲谱!”

催场干事拿着名单站在后台门口喊了一嗓子。

……

“小蝉,怎么是上午场十二号?”

“我记得你在专访里提过,当年复赛你是下午最后一位第四十号压轴出场的呀?”

木屋里,宋知岚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牌,有些意外地看向沈蝉。

“本来抽签确实是上午十二号。”

“那天听到催场,我才发现交评委席的五线谱打印件忘在了宿舍。”

“等我取完谱子赶回来,礼堂音响刚好故障检修,学生会就把我的号顺延到了下午压轴。”

“那之后好几年,我还总跟林唯感慨那天运气好。”

沈蝉看着屏幕里那张“12号”贴纸,微怔了一下。

……

大屏幕内。

“糟了,林唯!”

“交评委席的三份五线谱打印件忘在宿舍桌上了!”

“离十二号上场还有四十多分钟,我骑车回宿舍拿还来得及!”

候场椅上的沈蝉翻开帆布包,脸色一变,急忙站起身。

“我替你去拿。”

林唯伸手去接她的帆布包。

“不用,后台正按号点名呢,你帮我看好吉他盯下场,我半小时就回来!”

沈蝉把旧吉他塞进林唯怀里,抓起车钥匙快步跑出后台走廊。

“王总您放心,十点半正是评委精神最好的黄金时段,我这就给晴晴安排插进去。”

“十点半前后的号,哪个还没交谱核验?”

沈蝉刚走没两分钟,学生会外联部长李成便领着西装男和背白吉他的女选手走进后台,敲了敲签到桌。

“十号刚上台,十一号核验完了。”

“就十二号沈蝉,刚才说忘带评委席打印谱,跑回宿舍拿了。”

催场干事指了指签到表。

“通知写得清清楚楚,提前半小时没交谱的按弃权处理,把十二号划了换晴晴顶上!”

李成拔开红笔帽,低头就要往“12号 沈蝉”的名字上划去。

“等一下。”

“十二号是沈蝉抽中的,离上场还有四十多分钟,她去取谱马上回来。”

林唯抱着吉他走上前,伸手按住签到表边缘。

“林唯是吧,你们中文系散漫惯了,外联部办比赛可不惯着这毛病。”

“我说超时就是超时,按规矩刷掉她,有什么问题吗?”

李成停下笔瞥了林唯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一把抽回签到表,拿红笔将沈蝉的名字重重划掉。

……

“这姓李的明明是给关系户腾位置,拿规定欺负人!”

“师哥在大学里出了名的傲气,系主任念错稿子他都敢当众指出,这下肯定要闹翻了!”

观察室里,宋恩雅握紧了拳头。

“以林唯宁折不弯的性子,确实咽不下这口气。”

秦筝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中央。

……

大屏幕内。

“李部长,是我们没看清流程,给您添麻烦了。”

“沈蝉为这首歌准备了三个月,您高抬贵手,能不能通融一下?”

林唯看了一眼沈蝉离开的方向,把旧木吉他轻轻放回候场椅上。

他掏出一根烟,在周围选手诧异的目光中微微弯下腰,双手递到李成面前赔着笑。

“通融也行,不过外联部办事讲原则。”

“今天场务人手不够,侧门外那二十四箱水还没搬进地下储物间。”

“还有四台返听音箱,十点半前得抬上二楼控台。”

“现在九点五十,只要你在十点半前一个人全搬完,我就给她补个下午最后一位的候补号。”

李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这个平时连院领导都敢顶撞的中文系才子。

他收回视线,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朝侧门外扬了扬。

周围几个男选手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李成是在故意整人。

“好,我搬。”

林唯收回递烟的手,转身脱下旧棉衣叠好搭在椅背上。

他只穿一件单薄的深灰毛衣,推开侧门大步走进了呼啸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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