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头环
悬崖木屋内,观察室连线音响里的回音渐渐落下。
沈蝉捏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看向长桌对面的林唯。
“林唯,周明轩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你这两年工作室倒闭手头缺钱,就把我的旧物箱卖了?”
沈蝉扶着桌沿往前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发抖。
“我没有卖你的东西。”
林唯抬起眼看向沈蝉。
“你既然没卖,那就证明给我看!”
“国家实验室的机器就摆在桌子上,你现在就把它戴上!”
“只要你能把六年前的记忆投到大屏幕上,我就信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沈蝉抬起右手,指向长桌中央托盘里的脑机头环。
“林唯,小蝉今天上山就是为了找回那个箱子。”
“要是你愿意回溯一下记忆,这场误会当场就能解开,你要试试吗?”
宋知岚站在一旁,目光落向林唯。
林唯垂下视线,看了一眼托盘里的头环。
“对不起,宋老师,这台机器我不戴。”
林唯对着宋知岚轻轻摇了摇头,靠回椅背上。
【我就知道他不敢戴!】
【嘴上说没卖,真让他戴机器立马就退缩了!】
【秦筝说得太准了,他就是心虚!】
【周明轩在观察室替他把话都求尽了,他还在嘴硬!】
【连沈蝉写给重病妈妈的母带都能卖,太下作了!】
【不敢戴就是默认卖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这一幕感到既愤怒又鄙夷。
前一秒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卖、说回北城一定帮忙找回来。
后一秒真把国家实验室的机器端上桌了,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嘴脸,直接坐实了周明轩刚才的猜测。
山腰观察室里,周明轩看着屏幕里靠回椅背拒戴的林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不敢戴。
看来那个箱子是真的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只要林唯今天不敢碰这台机器,就算自己把话说得再满,林唯也绝不敢当众松口承认卖了母带,更报不出半个买家的名字。
周明轩看了一眼分屏里脸色煞白的沈蝉,伸手再次按下了连线麦克风。
“唯哥,你别再硬撑着面子了!”
“你是不是怕承认卖了箱子之后,自己赔不起赎回来的钱?”
“你别怕!只要你今天跟小蝉说句实话,告诉我是卖给哪个买家了!”
“不管对方开价多少,哪怕是十倍百倍,这笔钱我周明轩私人替你出!”
“唯哥,你快跟小蝉认个错,把买家的名字说出来吧!”
周明轩对着麦克风,语气急促地喊道。
悬崖木屋内,连线音响里传出周明轩的喊话声。
沈蝉撑在桌面上的双手紧握成拳,脸上血色尽褪。
“原来你真的卖了……”
“林唯,那是我跪在重症监护室走廊外,熬了十几个通宵写出来的命啊!”
“那是我们二十岁在北城漏水的半地下室里,冻得手生冻疮写出来的歌!”
“是我们一笔一划,写了整整四年的青春啊!”
“你到底有多缺钱?”
“你怎么能把我写给我妈的歌拿去卖钱?”
“我求求你了,林唯……就算你把它卖了,你把买家的名字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要周明轩替你出钱,我自己有钱!”
“我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母带赎回来啊!”
沈蝉从椅子上站起身,眼泪砸在原木桌面上。
林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抬起头,静静看了沈蝉通红的眼睛两秒。
随后他侧过身,望向宋知岚身旁那名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
“请问,这台仪器真的只会播那个旧物箱的下落吗?”
“其他无关的事,绝对不会播出来,对吗?”
林唯看着工作人员开口。
“是的,林先生。”
工作人员上前一步,对着林唯点了点头。
林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对面的沈蝉。
“这台机器,我戴。”
林唯伸出右手,从托盘里拿起那枚银灰色的脑机头环,直接扣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沈蝉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重新坐回木椅里。
“林唯,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六年。”
“当着全国几千万观众的面,我今天就要亲眼看看,当年你到底是怎么把我的心血拿去换钱的!”
“我倒要看看,等会儿画面放出来,你还能怎么狡辩!”
沈蝉抓着木椅扶手,咬牙说道。
……
山腰观察室里,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夏小满坐直了身子。
“他终于戴上了!”
“到了这时候还在问会不会播别的事,我看他是怕四年前拿支票逼走我男朋友的事一起爆出来吧!”
“今天总算能当着全网的面,把他的事查个清楚了!”
夏小满紧盯着监控大屏说道。
“只要大屏幕一亮,大家就能看清真相了。”
宋恩雅擦干眼角的泪水,望着屏幕中央。
“在实验室的机器面前,当年的事藏不住。”
秦筝坐在单人沙发上,注视着大屏幕。
控台旁的周明轩看着屏幕里扣上头环的林唯,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居然真敢戴?
难道那个箱子他真的没卖?
不对……刚才他戴之前,还在反反复复向工作人员确认会不会播出其他无关的事。
要是心里没鬼,哪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
八成是被沈蝉逼到了墙角,仗着机器只检索旧物箱,想硬着头皮蒙混过关。
“唉,唯哥真是何必呢,非要撞了南墙才肯死心……”
周明轩收回思绪,站在控制台旁对着麦克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开始了开始了!他终于戴上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戴上了,我已经把录屏打开了!】
【戴之前还怕其他事爆出来,原来他还拆散过夏小满?】
【刚才还嘴硬说没卖,等会儿画面一出来看他怎么说!】
【全网一起见证,看当年那个旧物箱到底去哪儿了!】
各大直播间的热度在这一刻彻底飙升到了极点!
几千万观众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住了屏幕。
在所有人看来,林唯最后那句“会不会播其他无关的事”,根本就是心虚到了极点的垂死挣扎。
大伙儿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看,这个道貌岸然的前经纪人,等会儿在铁证如山的记忆画面前会如何身败名裂!
头环侧面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木屋与观察室的巨幅大屏幕同时一暗,浮现出了第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