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是一溜只有右脚的红色鞋印，由浅到深，从楼梯口拐到窗户边，最后消失不见。
一如孙宁这个人，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活着见，白开歆忽然很怕孙宁死在她家楼下……影响房价。
“把血擦掉。”
男声突然响起，白开歆下意识转头，眼前是一张纯色手帕。
顺着陆放的视线，白开歆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血蹭得到处都是。
回神，白开歆很快摆手：“谢谢老板，不用麻…”
陆放手没收回，“擦掉。”
声音不大，但犹如泰山压顶。
白开歆不知道陆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但本能告诉她，照他说的做。
接过手帕，白开歆迅速擦拭胸口，“刚才谢谢老板出手帮忙，我一定尽快把钱还给您。”
陆放从兜里掏出一张相片，“她叫陆笑，我妹妹。”
照片中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圆脸尖颚，桃子脸上黑眉翘鼻，明眸皓齿……跟白开歆小时候，一模一样。
定睛看了几秒，白开歆抬头，开诚布公：“您找错人了，我不是她。”
白开歆幻想过很多种一夜暴富的画面，但照片中的小女孩坐在堆满迪士尼玩偶的别墅里，而同样的年纪，她正在堆满苞米棒子的冬城乡下平房里。
陆放并不意外：“以后你做她。钱不用还，算我雇你接长单的定金。”
白开歆抬眸：“长单的意思是？”
陆放：“跟我回家。”
开什么玩笑？十万叫天上掉馅儿饼，几百万，那肯定是钓鱼佬的陷阱。
白开歆第一时间嗅到铜臭下的危险气息，赔笑道：“老板，不是我不想接，您看见了，我平时生活的圈子鱼龙混杂，您妹妹是千金大小姐，我是怕长期扮演…装不好给您添麻烦。”
陆放目光淡漠又笃定：“我说你是，你就是。”
一入豪门深似海，一个权门顶十洋，如果眼前人真是陆放，白开歆不想有钱挣没命花。
声音很低，白开歆谨慎措辞：“我没这个金刚钻儿，您别难为我。”
陆放：“开个价。”
白开歆果决：“不是钱的问题，您刚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跟您提钱还是人嘛！”
调子起完，白开歆再自己铺个台阶，“承蒙您抬举，如果是之前那种床前尽孝的短单，我免费再去十次二十次都行，但长单…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真接不了。”
陆放一言不发，白开歆看他一眼，突然汗毛竖起，下意识勾起唇角：“…您不会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吧？”
陆放面无表情：“白勇，祖籍蓉城凤鸣县，没见过亲生父母，被一个捡废品的老人收养，老人死后，十二岁辍学混蓝道，十五岁声名鹊起，不到十八岁，已经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勇哥’。在他手底下栽过的，上至资产百亿，下至低保二百，输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的，最后只能一死了之。”
白开歆眼底丝毫笑意都没有，但唇角还维持着向上弧度：“看出来了，老板确实求妹心切，给爷爷找孙女儿，把陌生人调查得跟孙子似的。”
陆放不置可否。
白开歆：“牌桌上，输赢看天，也不能输了就赖赢的人出老千。我爸年轻的时候是爱玩儿，但没人抓到他出千，再说他已经十几年不打牌了，街里邻坊都知道。”
陆放：“刚才那帮混混的老大‘请’你爸出山，输了钱还逼你们还，这么不公平的事儿，为什么不报警？”
白开歆努力面不改色。
陆放：“怕报警后东窗事发，连累你弟弟明年考警校。”
不是疑问，是陈述。
唇瓣紧抿，白开歆能忍住不张嘴，但是压不住神经性抽动的眉尾。
半晌，白开歆看着眼前人，“陆先生也想威逼利诱？”
陆放：“我建议你选利诱。”
白开歆冷不丁发现陆放看她的眼神，冷淡，理智，居高临下，驾轻就熟，一如大象看蚂蚁，一如他看孙宁。
在陆放眼里，她跟那群小混混，没有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