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握腕画符补眠时
旧钟楼底层常年背阴，比外头凉快不少。
两人走到【昭昭校园侦探社】门口，早上被周野踹飞的那扇雕花木门还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墙上的招财猫铜牌斜斜地挂着，看着颇为凄惨。
沈昭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瑞凤眼安安静静地看了看破门，又看了看旁边的罪魁祸首。
周野顺着她的视线瞥见自己上午留下的杰作，冷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这位在圣橡树学院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善后的大少爷，难得没吭声，走上前单手扶住沉重的实木门板，手臂肌肉微鼓，轻轻松松就把脱轨的木门重新托起来，咔哒卡回了滑槽里。
“门锁钱不是已经扣过了？”
周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着脸推门进去，试图挽回点校霸的尊严。
沈昭满意地点点头，跟在后头进了屋。
她把网球袋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拉开拉链，把下午没用成的朱砂墨盒、狼毫笔，还有那叠裁得方方正正的黄表纸全拿了出来，在桌面上摆开。
周野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长腿随意地支着，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摆弄这些老古董。
“这就是你说的专业工具？”
少年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眼神像在看街头杂耍：
“怎么，沈大师打算写几张毛笔字，待会儿贴在那个幕后黑手的脑门上？”
沈昭压根不接他的茬。
她拿镇纸压平黄表纸，往墨盒里滴了点清水化开朱砂，提起狼毫笔蘸饱了红墨。
做好准备工作，沈昭抬起眼帘看向对面的周野，伸手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桌沿，语气平直得理所当然：
“周同学，过来，把手放这儿。”
周野眉心拧起：“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道门秘传的静心导引术。”
沈昭顶着那张清冷出尘的仙女脸，面不改色地现场编瞎话：
“既然是替你消灾，自然需要雇主提供随身气机做引子，手握着画出来的东西才管用。你付了双倍价钱，我总得给你用最高规格的定制服务。”
周野看着她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没忍住气笑了。
他长这么大，见惯了变着法子巴结讨好他的人，还是头回遇上这么个满嘴胡说八道偏偏每次目的都只是为了抓他手的古怪女人。
说真的，这沈昭该不会是暗恋他吧？
为了和他亲密接触才想出这种骗人的把戏？
要不是周野这段时间被那些暗地里的手段折磨的不清，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就当是花钱看这神棍演全套大戏了。
周野从椅子上起身，拉开办公桌侧面的转椅坐下，修长有力的右手直接伸过去，懒洋洋地搭在了桌面上：
“行，继续演，我看着。”
沈昭半点不客气，左手立刻伸过去，紧握住周也的手。
只要抓着这台人形移动电源，她就完全不用担心半路熄火。
沈昭凝神屏息，右手手腕悬空，提着狼毫笔在黄表纸顶端稳稳落下。
鲜红的朱砂顺着笔锋在粗糙的黄纸上游走。
这回再没有出现下午那种刚画个开头就断墨的窘境，笔尖隐隐透出极其温润的微光，转眼间就勾勒出了繁复古朴的道门符文。
屋里拉着百叶窗，光线昏暗安静，只听得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周野起初还支着下巴，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审视地盯着她在那儿鬼画符。
可随着自己的手腕被她微凉柔软的掌心始终包裹着，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这几天因为那个邪门玩偶，他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浑身上下都绷着股想毁天灭地的暴躁邪火。
现在有沈昭在他身边，那种挥之不去的烦躁仿若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只余下了和他紧握的那只微凉细白的手。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周野看着沈昭垂眸画符时轻轻颤动的长睫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沉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眼皮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间，少年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滑落下去。
他高大的身躯顺着桌沿往前倾倒，额头轻轻抵上沈昭左肩的衣料。
最终干脆顺着她的胳膊滑到办公桌面上，脑袋枕着自己伸出去的那条手臂，脸颊紧贴着沈昭握住他手腕的手背，彻底睡了过去。
沈昭画完最后那道收尾符脚，提起狼毫笔，这才发觉左手边沉甸甸的。
她偏过头。
只见刚才还满脸冷戾嘲讽的混血校霸，这会儿正毫无防备地趴在她手边。
那头耀眼的碎金发软软地散在桌面上，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几乎贴着她的手腕内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根皮肤，痒痒的。
许是睡梦中觉得她手心的温度太舒服，周野眉头微动，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用棱角分明的脸颊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修长的手指还在睡梦里反过来勾住了她的指尖，乖得跟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犬似的。
半点看不出平时活阎王的凶悍劲儿。
沈昭举着毛笔顿在原地，她低头看了看这位睡得极其粘人的大少爷。
见他眼底那圈浓重的乌青都淡了不少，到底没忍心把手抽出来扰他清梦。
反正这么贴着，她丹田里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往上涨，不亏。
沈昭用空闲的右手放下狼毫笔，把桌上画好的那几张镇煞符小心翼翼地拢在掌心，任由周野枕着她的手背继续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