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傅总亲手剥的龙井虾仁
中午十二点整，林知意刚调出城南工地的历史拨款台账合上笔记本，准备拿饭卡去三楼员工食堂抢糖醋小排，内室厚重的木门忽然被拉开。
“不准去食堂。”
傅沉舟单手抄在黑西装裤袋里站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冷淡得不近人情：
“城南工地刘彪煽动罢工的事，明早十点我亲自过去压阵，你留下来跟我核对反制预案。”
林知意刚想开口询问占用午休算不算双倍加班费，顶楼专属电梯叮的一声滑开。
京州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中餐厅的行政主厨推着恒温银质餐车恭敬走入，在会客区的长条餐桌上利落地摆开八道招牌硬菜，正中央赫然是一大盘晶莹粉白、泛着清冽茶香的龙井水晶虾仁。
等主厨行礼退下，林知意识趣地走到桌边拿起公筷，准备履行贴身秘书的布菜职责。
傅沉舟却冷着脸拉开主位餐椅坐下，修长骨感的食指屈起，在对面的大理石桌面敲了两下：
“杵着干什么，坐下吃。”
林知意眨了眨眼：
“傅总，按总裁办规矩，秘书不能跟您同桌用工作餐……”
傅沉舟眉心微蹙，冷冷扫她一眼：
“让你坐就坐，边吃边汇报城南工地的分化方案，敢剩下一粒米，扣光你这个月五千块餐补。”
话音未落，一句简短冷硬的心声便钻进林知意耳中：
“刚才她多看了虾仁两眼。把胃养刁，省得被工作餐骗走。”
林知意握着公筷的手指微顿，差点没绷住脸上的高冷打工人表情。
破案了，这位百亿掌权人哪是要审什么工地预案，分明还在记恨早上沈叙白挖墙脚那句福利待遇，生怕她被律所的工作餐拐跑，特意叫米其林三星来策反她的胃呢。
商战的最高境界居然是抢着给秘书投喂，这种神仙内卷请务必多来几次。
为了捍卫每月五千块的餐补，林知意痛快地拉开对面餐椅坐下。
下午两点还要开并购合同泄密内审会，时间紧任务重，她干脆把平板电脑支在右手边，左手熟练地拿筷子专挑面前不用剥壳的松茸芦笋往嘴里送，右手食指飞快滑动屏幕汇报：
“傅总，我已经把刘彪近半年的私人流水摸透了。刘彪是二叔傅明远堂姑家的表侄，上个月集团全额下拨的三百万工伤抚恤金与高温补贴，全被他私自截留，转进城北宏发地下钱庄放了高利贷。”
林知意点开一张做好的可视化资金流向图推到餐桌中央：
“带头闹事的包工头叫王大柱，上个月赌博输给刘彪五十万高利贷，这才替刘彪瞒下专款，哄骗底下不知情的工人堵门闹事。明早十点到了现场，保镖不用动手，只要当众把钱庄转账底单和录音投上大屏，再由总部财务现场给工人们双倍现结工资，不出五分钟，工人们自己就会把刘彪和王大柱捆进派出所。”
傅沉舟垂眸扫过平板上逻辑严密的资金链路图，深邃黑眸里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
可当他的目光顺势落回林知意面前的白瓷骨碟上时，眉头又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这姑娘为了腾出右手划平板调数据，整顿饭全在用左手夹青菜和菌菇应付差事。刚才餐车进门时她明明盯着中央那盘带尾壳的龙井水晶虾仁和冰镇花雕醉虾看了两秒，这会儿嫌剥虾壳沾手耽误汇报，硬是一筷子都没往那边伸。
林知意正低头核对工地工人的身份证花名册，对面的响动忽然停了。
只见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双手只用来签百亿跨国支票的傅沉舟放下了象牙筷，冷着一张禁欲威严的俊脸，不声不响地从纸巾盒旁抽出一双透明一次性薄膜手套，慢条斯理地套在了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上。
林知意余光瞥过去，眼皮微微一跳。
紧接着，傅沉舟将那盘带尾壳的龙井水晶虾仁拉到自己面前，垂着长睫，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住虾身轻轻一挤一挑，将残余的薄透尾壳与虾线剔除得干干净净。
他动作起初略显生疏，胜在指尖稳准，不过短短三分钟，一只干净的白瓷骨碟里已经堆起了满满一碟圆润饱满的粉白虾仁。
啪的一声轻响。
那碟剥好的虾仁被直接推到了林知意右手边。
林知意滑平板的指尖停在半空，抬起黑框眼镜看向对面：
“傅总，您这是……”
傅沉舟不自然地偏过半寸视线，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扯谎：
“主厨今天浆虾仁放多了料酒，我对酒精轻微过敏，闻着头疼。这盘虾花了集团八千八百块采购费，给你五分钟全部解决掉，剩一颗从你底薪里扣八千八。”
冷若冰霜的威胁背后，那道别扭又傲娇的心声清晰无比地响起：
“二十八年头一回剥虾。吃了我的东西，少听沈叙白废话。”
林知意低头看着骨碟里剥得连半点碎壳都没有的虾仁，心底忍不住失笑。
堂堂米其林三星主厨做清炒龙井虾仁只用蛋清和狮峰龙井茶汤上浆，哪来的半滴料酒，傅总您扯谎前好歹翻翻菜谱呢。
不过看着对面男人绷得笔直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林知意清晰感知到了这位冷面老板笨拙别扭的笼络心意，心头到底还是软了一分。
她放下平板换回右手拿筷子，老老实实一口一个把整碟虾仁吃得干干净净，清甜弹牙的虾肉混着淡淡茶香，确实对得起八千八一盘的身价。
见她吃得两腮微鼓、碟底精光，傅沉舟冷硬的眉眼明显舒展了几分，抬起双手准备摘掉透明手套。
由于剥虾时捏破了两枚虾尾，他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手套薄膜边缘沾了一点晶莹汤汁。重度洁癖的男人动作一顿，蹙着眉生怕汤汁甩到腕间那对高定蓝宝石袖扣上。
林知意眼疾手快地从桌边抽出一张无香消毒湿巾，主动倾身往前探了半步：
“傅总别动，小心蹭脏袖扣，我替您把手套外层的汤汁擦掉再摘。”
傅沉舟手腕微滞，鬼使神差地停在半空没躲。
林知意捏着折好的洁白湿巾，左手轻轻托住他右手掌侧边缘，低头细致地替他擦拭手套指腹上的残余汤汁。
一次性食品级薄膜手套薄如蝉翼，贴在皮肤上几乎没有半点阻隔感。
当少女微凉柔软的指尖隔着湿巾与透明薄膜，从他温热修长的食指指根一路轻缓擦拭到指尖时，那种不轻不重的细腻触感毫无保留地穿透薄塑料，一寸寸碾过指腹敏感的神经末梢。
傅沉舟手背上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垂眸就能看见少女近在咫尺的乌黑发顶，清淡的皂角香混着龙井茶香缠上鼻端，被她指尖拂过的食指指腹更像过了一道细微电流，麻意顺着腕骨直往上窜。
不等林知意擦到无名指，傅沉舟呼吸微沉，猛地抽回右手，三两下扯掉薄膜手套丢进桌下纸篓，耳根发烫地冷声赶人：
“擦个手套也磨磨蹭蹭，吃饱了赶紧去整理下午两点内审例会的卷宗！”
与此同时，一道略显狼狈的心声擦过空气：
“手指怎么这么软，擦个手套也磨蹭，这么黏人？”
林知意捏着湿巾站直身体，在心底无辜叹气。
傅总，您手腕上那对高定蓝宝石袖扣价值二十八万，万一溅上虾汤报废了，按您平时扣钱的风格我得白干一个多月，我是心疼那二十八万，真没空黏您老人家。
她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收拾好平板转身去顶楼外间的独立茶水间洗手。
推开半掩的磨砂玻璃门，林知意拧开感应水龙头冲净指尖，顺手掏出兜里的私人手机点开免打扰拦截箱。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长串未读红点，全是从昨天下午董事会散场后到现在，母亲张桂芳发来的三十多条催款谩骂短信，字字句句都在逼她月底前交出八万块钱给弟弟林耀祖凑彩礼。
林知意眼神微冷，正准备截图存进云端证据链，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京州本地座机号跳上屏幕，归属地正是林耀祖常去混迹的那家城郊汽贸城。
林知意眸底寒光一闪，刚要把手指按向侧边的录音键，眼角余光忽然透过茶水间的磨砂玻璃门缝，瞥见傅沉舟正端着那只专属白骨瓷水杯，迈着长腿朝茶水间门口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