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子挖墙脚！
立于丹陛五步之外，叶泠一身玄甲劲装紧束周身，不闪不避地迎上龙榻投来的视线。
老皇帝靠坐在明黄迎枕上，浑浊眼眸上下审视着她腰间的窄刃寒铁剑，不等她开口回答，便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天道金榜已将你的来历昭告天下，前朝剑宗孤女，身负天阴剑骨。”
“按大宁律例，前朝余孽本该由皇城司即刻拿问，只是朕素来爱惜人才，不忍绝世剑道就此断绝在诏狱之中。”
“太子久病缠身，东宫势单力薄，你留在他身边做个小小剑侍，未免明珠暗投，白白浪费了这身傲视同辈的剑骨。”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暖阁外的御前大殿。
“你若肯解下东宫腰牌转入御前听命，朕今日便可当殿下旨，一笔勾销前朝剑宗旧怨，封你为御前二品带刀护卫，享王侯供奉。”
“除此之外，朕再为你开启大内武库，准你入库任意挑选三部前朝失传的武道孤本，助你早日踏入宗师之境。”
话音未落，隐在暖阁角落的皇家宗师供奉陡然放开气机，将雄浑威压沉甸甸地压向叶泠双肩，震得殿内低垂的珠帘无风晃动起来。
立在帘边的大内总管高德全屏住呼吸，偷眼瞄向丹陛之下。
斜倚榻边的虞绯烟也坐直了上身，抚在微隆腹间的手掌微顿，目光紧盯着那道玄甲身影。
面对扑面而来的威压，叶泠双足稳稳钉在金砖地面，肩背挺直，修长的眼睫未曾颤动半分。
她右手五指按在窄刃寒铁剑柄上，任凭那股宗师气机吹得鬓角碎发微扬，清冷果决地开口。
“回陛下，属下昔日在死士营，只知拿命换命，从未有人将属下当成活人看待。”
“前夜火场绝境之中，唯有皇太子殿下待属下以国士之礼，以生死相托，更为属下压制心脉奇蛊。”
她左手按上腰间那枚东宫玄铁龙纹腰牌，朝宁烬的方向微微偏首，随后单膝跪倒在金砖上，抱拳垂首。
“叶泠此生，只认东宫玄铁腰牌，只做太子殿下手中的孤刃。”
“陛下许诺的大内武库与二品尊荣，属下万死不敢领受！”
暗处宗师供奉放出的气机微滞，高德全眼皮猛跳，悄悄抬头觑向龙榻上的天子。
斜倚在榻边的虞绯烟怔住，目光不由自主移向站在丹陛前的宁烬。
青年明明脸色苍白，拢着储君常服的脊梁却挺得笔直，迎着天子威压面不改色。
咬了咬内唇，虞绯烟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织金凤纹，缓缓收回视线。
老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盯着跪地拒旨的叶泠，用枯瘦指节在龙榻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久久没有作声。
殿中一片死寂，高德全额头再度沁出细密冷汗，连大气也不敢喘。
立于丹陛前的宁烬侧身迈出半步，挡在叶泠斜前方，拿素帕掩唇低咳了两声，喘息微促地向龙榻拱手。
“父皇爱才心切，儿臣替叶泠谢过父皇隆恩。”
“只是叶泠自幼习剑，性子孤僻执拗，认准了死理便不会更改，还望父皇看在儿臣面上，莫要怪罪她殿前失仪。”
他放下素帕，露出毫无血色的薄唇，坦然迎上老皇帝深沉的目光。
“况且儿臣至今重病缠身，方才从宫门走入暖阁尚且气喘吁吁。”
“东宫前夜刚遭人锁门纵火，今日清晨又有人闯宫动刀，里外皆是凶险。”
“儿臣留叶泠在身边贴身护卫，既是防备宵小夜半再行刺杀，替儿臣保住这具残躯；也是替父皇与大宁江山，就近看住这位天道金榜榜首的国士，免得她流落外人手中生出乱子。”
他微微欠身，语气谦恭却半步不退。
“父皇方才亲口说过绝不容人害儿臣，想来定不忍抽走儿臣身边这把保命的孤剑。”
暖阁内安静了数息，隐在角落的宗师供奉悄然敛去气机。
老皇帝凝视着宁烬与叶泠，眼底的审视缓缓散开，重新浮起慈和笑意，慢悠悠靠回明黄迎枕上。
“罢了，你有这番卫护江山的孝心，那女娃又是个知恩图报的重情义之人，朕身为天子，岂能夺人所爱？”
“你病中总算有了个得力护卫贴身守着，朕心甚慰，起来吧。”
抱拳谢恩后，叶泠起身退回五步界限处，依旧按剑立于宁烬身后。
老皇帝朝珠帘外挥了挥枯瘦手掌。
“高德全，去内库取一株千年雪莲、一串赤金剑穗，再挑两匹宫廷贡缎来。”
“雪莲与贡缎赏给太子养病裁衣，那串赤金剑穗，便赏给叶泠饰剑吧。”
“老奴遵旨！”
高德全连忙躬身退下，不多时便领着两名小内侍捧入三只描金托盘，快步走到丹陛前呈给宁烬与叶泠。
垂眸扫过托盘上的药材、赤金剑穗与两匹寻常贡缎，宁烬眼底毫无波澜，抬手示意叶泠接过托盘，向龙榻躬身行礼。
“儿臣代剑侍叶泠，谢父皇隆恩。”
叶泠将剑穗与药材收入怀中，双手稳稳托起盛放贡缎的托盘退回原处。
老皇帝端起紫檀案几上的白玉茶盏，揭开茶盖拨了拨浮沫，看着宁烬接下赏赐，却并未开口命二人离宫。
暖阁门帘外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值守小内侍匆匆跑到帘外，隔着珠帘扑通跪倒。
“启禀陛下，厉王府长史在养心殿宫门外长跪不起，哭求面圣！”
端着白玉茶盏的老皇帝手掌停在半空，脸上的慈和笑意尽数收敛，沉声下令。
“宣他到殿外石阶回话。”
小内侍领命飞奔而出。
不过片刻，头发散乱、官袍染尘的厉王府长史连滚带爬地扑到养心殿门外石阶上，隔着厚重门帘重重磕头，放声痛哭。
“陛下救命啊！厉王殿下今晨从东宫被抬回王府后，至今呕血不止、昏迷不醒，随行太医诊脉说心脉受损极重，恐有性命之忧啊！”
“求陛下看在厉王殿下昔日为国领兵征战的份上，替我家王爷做主啊！”
听着殿外石阶上传来的凄厉哭嚎，老皇帝握着白玉茶盏的五指收紧，越过珠帘冷冷看向丹陛下的宁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