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谁敢卸她的剑！
御前统领将铁戟横在白玉石阶前，冷冽锋芒直指叶泠咽喉。
立在石阶上的叶泠眉目冷峻，右手五指扣紧窄刃寒铁剑柄，寸步不让。
见她不退，御前统领上前逼近半步，手腕下压，身后两排御前侍卫同时按住腰间刀柄。
“宫规森严，哪怕王侯入内也须解剑，你一个东宫侍卫，敢抗命不成？”
飞檐暗处的几名皇家供奉随之将气机沉沉压落，封死了台阶两侧退路。
低沉的咳嗽声自叶泠身侧响起。
宁烬面色苍白，拢着玄色储君常服往前迈出半步，用单薄的身躯直接挡在叶泠与铁戟之间。
对面的御前统领脸色微变，握戟的手下意识往后收了半寸。
“太子殿下，末将也是按宫规办事……”
“宫规？”
拿素帕掩唇咳了两声，宁烬抬起狭长眼眸盯住统领，沙哑的嗓音字字冰冷。
“孤重病在身，东宫前夜遭人锁门焚殿，今日清晨又遭大皇兄率甲士强闯喋血。”
“叶泠乃孤钦定的贴身剑侍，她的剑是用来护孤性命的。”
他往前踏上一级石阶，玄色衣袂擦过冰冷戟尖。
“今日谁敢卸她的剑，便是要孤的命。”
“你不妨试试，看孤死在这养心殿门前，父皇是治她佩剑之罪，还是先诛你九族！”
迎着宁烬冷厉逼人的视线，御前统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握着铁戟的手指发僵，再不敢往前递出半分。
殿门内适时传来老皇帝苍老沙哑的嗓音。
“罢了。”
“太子大病未愈，受不得惊吓，便准那女娃佩剑入殿吧，只限立于丹陛五步之外。”
大内总管高德全掀开厚重门帘快步走出，朝统领挥了挥手中拂尘。
“还不快退下，迎太子殿下入阁！”
暗松一口气，御前统领慌忙收起铁戟，带两侧侍卫退开让路。
站在宁烬身后，叶泠看着身前清癯挺拔的玄色背影，紧扣在剑柄上的五指缓缓松开。
她垂下眼帘，落后半步紧随宁烬跨过养心殿高槛。
暖阁内珠帘低垂，浓郁的龙涎香混着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明黄龙榻上，老皇帝半躺于迎枕间，虞绯烟斜倚在榻边，伸出纤白手指轻轻替老皇帝揉按肩头。
见宁烬携叶泠迈入殿中，虞绯烟唇角浮起温婉浅笑，垂落袖边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依旨停在丹陛五步外，叶泠按剑肃立。
老皇帝眯着浑浊双眸，先上下打量了叶泠两眼，才慢条斯理看向宁烬。
“皇儿病体未愈，朕本不欲惊动你。”
“只是今晨东宫动静实在太大，你大皇兄至今在府中昏迷不醒，你入宫面见君父，怎还非要带一名佩剑侍卫随行？”
不等宁烬答话，榻边的虞绯烟已轻抚着微隆的腹间，柔声叹息。
“是啊，太子殿下。”
“哪怕叶姑娘是天道金榜榜首的剑才，可这养心殿乃是陛下寝宫，殿下纵容属下佩剑闯殿，传出去未免叫朝臣议论殿下目无君父、恃武骄横。”
待二人言毕，宁烬才掩唇喘息着躬身行礼。
他抬起苍白的面容，直视龙榻上的老皇帝，沙哑开口。
“儿臣恶疾缠身，走这几步宫道尚且喘不上气，整条性命皆系于父皇心念。”
“今日拖着残躯携剑侍入宫，儿臣正是想请父皇给句明话。”
垂手立在帘边的高德全眼皮猛跳，把头深深埋到了胸口。
挺直脊背，宁烬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暖阁。
“东宫前夜遭人用精铁重锁扣死门窗、泼油纵火，今晨又遭大皇兄无旨带兵强闯、当面截杀东宫司药局中人。”
“儿臣斗胆问父皇一句，父皇心中究竟是盼着儿臣死在这些暗算之下，还是容儿臣留一口残喘，继续做这大宁的储君？”
暖阁内霎时鸦雀无声。
替老皇帝揉肩的虞绯烟手指停在半空，诧异地看向丹陛前神色平静的青年。
老皇帝盯着宁烬看了数息，浑浊眼底的审视缓缓敛去，化作长辈般的叹息。
“说的什么胡话。”
“你乃朕亲封的皇太子，朕岂会容人害你？”
“前夜纵火之事，朕自会命有司严查，你也莫要多心伤了身子。”
抬手端起榻边小几上的参茶抿了一口，老皇帝转口问道。
“瞧你气色还是差得很，近来汤药可还对症？”
榻边的虞绯烟眼波微转，当即顺着话头向老皇帝娇声开口。
“陛下不说臣妾倒忘了，臣妾昨日心疼太子，特意把凤仪宫用惯的沈姑娘派去东宫替太子请脉。”
“谁知太子留着人至今不还，臣妾这几日胎气有些不稳，正想叫沈姑娘回来替臣妾调配安胎方子呢，不知太子可否割爱？”
转过头看向榻边抚腹浅笑的虞绯烟，宁烬拱手应道。
“回父皇、母后，儿臣旧疾凶险，眼下仍需沈姑娘留在司药局日夜调理，实在离不得人。”
他略作停顿，目光迎上虞绯烟的视线，语气平淡地补上一句。
“不过沈姑娘感念母后恩德，入东宫后已经替母后拟好了两张新方，一为‘醒神驱梦香’，一为‘安胎辨脉方’。”
“儿臣正打算待父皇准许后，将这两张方子连同药引送交太医院诸位院判细细验方，也好为中宫皇嗣贺喜。”
听见那两个药名，虞绯烟搭在老皇帝肩头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入明黄缎面！
赶在老皇帝开口前，她脸上勉强挤出温和笑意，急声改口。
“太子既有重病需她调理，那便留她在东宫伺候吧。”
“本宫宫里已有熟用的旧方，就不劳烦太医院兴师动众验方，更不愿占用东宫司药局的人了。”
看了看宁烬，老皇帝又瞥了一眼急忙改口的虞绯烟，浑浊眼眸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顺势颔首。
“皇后体恤储君，甚好。”
“那便留沈清在东宫，专心替太子治病吧。”
说罢，老皇帝撑起枯瘦的身子，将目光移向丹陛五步外的叶泠，朝她抬了抬手掌。
“女娃，你便是天道金榜首位国士叶泠？”
“以你的绝世剑才，天下诸侯与朕这皇室皆可奉你为上宾，为何偏偏甘愿给一个朝不保夕的病太子当贴身家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