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皇也想抢人！
迎上老皇帝幽深的目光，虞绯烟搭在他胸前的指尖紧了紧，垂下眼睫柔声应道。
“回陛下，此事东宫内外皆有人亲眼所见，厉王更是当场气得呕血昏厥，臣妾岂敢拿这等大事妄言。”
斜倚在明黄迎枕上，老皇帝苍老的面皮松弛垂落，胸口随着喘息起伏，半阖的眼眸深处却格外清明。
他没有顺着治罪的话头往下接，只抬起枯瘦的手掌朝珠帘外招了招。
“高德全，宣皇城司当值密探入殿。”
守在帘外的大内总管高德全躬身应是，快步退到殿外，不多时便领着一名身穿青褐窄袖暗服的密探入内。
走入殿中，密探单膝跪于金砖地上，抱拳垂首。
“卑职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今晨东宫交锋的来龙去脉，照实道来。”
端起榻边温热的参茶，老皇帝吹开水面浮叶，声音沙哑平淡。
“半个字都不许瞒。”
“遵旨！”
伏低上身，密探干脆利落地回禀。
“今日清晨，厉王殿下率王府首席供奉及一队刑部甲士直抵东宫正门，称要入内搜捕前夜纵火刺客。”
“东宫护卫副统领裴怀远请验圣旨与刑部公文，厉王未曾出示，命首席供奉震伤裴怀远后强行闯入前院。”
听到此处，跪坐在榻边的虞绯烟呼吸微滞，手中丝帕在掌心攥紧。
密探声音不停，继续禀报。
“随后东宫内院有四名身穿厉王府甲士服的蒙面人追砍司药局沈姑娘，太子殿下出殿护住她，厉王便命首席供奉上前拿人。”
“紧接着，天道金榜榜首叶泠身着东宫玄甲侍卫服自殿内掠出，拔剑斩杀追砍沈姑娘的两名刺客，又正面击退王府首席供奉、削落其头顶发冠。”
“卑职在场外亲眼核实，叶泠腰间确系悬挂东宫玄铁龙纹腰牌。”
“太子殿下当众宣布其为东宫贴身剑侍，叶泠亦当场收剑抱拳领命。”
“厉王喝令刑部甲士拿人未果，反被太子殿下当面索要圣旨与拿人文书，急怒攻心之下呕血昏迷，已由亲卫抬回王府。”
话音落下，暖阁内安静下来，只余铜炉内木炭偶尔爆开的轻响。
老皇帝端着参茶，拇指缓缓摩挲着青瓷碗沿，浑浊的双眸深处亮起灼灼精光。
“好一个东宫贴身剑侍。”
他低声念了一句，唇角浮起耐人寻味的弧度。
“满朝王侯将相彻夜搜寻的金榜榜首，竟不声不响戴上了东宫的玄铁腰牌，甘愿替朕那个久病不起的皇儿执剑护卫。”
见老皇帝非但未曾震怒，反而对叶泠露出浓厚兴致，虞绯烟忙柔声依偎上前进言。
“陛下，天道金榜早已写明，那叶泠乃是前朝剑宗孤女。”
“此女身负前朝血仇，剑术又凶悍至此，太子久病体弱如何压得住她？留在东宫恐危及陛下与社稷安危！”
搁下参茶，老皇帝抬手温和拍了拍虞绯烟手背，脸上重新浮起宽厚笑意。
“梓潼忧心社稷，朕都明白。”
“只是太子到底是一国储君，前夜刚遭人纵火焚殿，今日又闹出这般风波，总得叫他过来当面问个明白。”
他转头看向珠帘外候命的大内总管。
“高德全，你率一队御前侍卫去趟东宫，传朕口谕。”
“命皇太子宁烬即刻携贴身剑侍叶泠入养心殿觐见，朕要亲自瞧瞧这位金榜榜首的国士。”
“老奴遵旨！”
高德全躬身领命，带着密探快步退下。
指尖一阵发凉，虞绯烟迎着老皇帝温和的视线，只得垂眸应道。
“陛下圣明。”
不多时，东宫护卫拉开前殿紧闭的院门。
高德全率十余名按刀佩戟的御前侍卫跨入前院，手捧拂尘站在石阶下，尖细嗓音在廊下回荡。
“陛下口谕，宣皇太子即刻携贴身剑侍叶泠入养心殿觐见！”
守在阶下的裴怀远握紧腰间刀柄，眉头紧锁地望向正殿大门。
内侍从里面缓缓推开内殿门扉。
宁烬面色苍白，拢着衣襟掩唇低咳两声，缓步走出殿门。
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叶泠一身玄甲侍卫服，手按窄刃寒铁剑寸步不离。
打量着宁烬略显虚浮的脚步，高德全又斜睨了一眼叶泠腰间的寒铁剑，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礼。
“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
“厉王殿下如今在府中重伤昏迷，皇后娘娘也在御前侍疾，殿下这便随老奴入宫领训吧？”
在台阶上方停步，宁烬目光掠过院中按戟而立的御前侍卫，落回高德全脸上，沙哑嗓音陡然转冷。
“父皇传口谕召孤携剑侍入宫叙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替父皇给孤定罪，叫孤入宫领训了？”
迎上那道冷冽视线，高德全脸色剧变，后背窜起寒意，慌忙弯下腰连连顿首。
“老奴失言，老奴该死！请太子殿下恕罪，老奴这便去门外候驾！”
抬袖擦着额角冷汗，高德全倒退着退出前殿院门。
裴怀远快步走上台阶，压低声音抱拳请示。
“殿下，宫中情势不明，可要末将多调两队护卫随行护驾？”
“不必，你带人守好东宫门户，看紧司药局。”
宁烬抬手止住他，转身回内室换上一身玄色储君常服，迈步登上门外候着的步辇。
宫道上，高德全老老实实走在最前头引路，御前侍卫分列两侧随行，内侍抬着步辇平稳前行。
紧贴在步辇右侧行走，叶泠借着袖摆遮掩按住剑柄，用仅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开口。
“殿下，养心殿内外禁军众多，入内后请莫与属下分开。”
“一旦有变，属下即刻护送殿下杀出宫去。”
靠在步辇扶手上，宁烬偏头看了她紧绷的侧脸一眼，低声回道。
“不必紧张，父皇今日点名召你入殿，只为看你的剑。”
“你寸步不离守着孤便是。”
穿过重重宫门，内侍抬着步辇稳稳停在养心殿白玉广场石阶下。
宁烬扶着辇框走下步辇，携叶泠刚迈上宫门石阶，值守殿门的高大御前统领猛地横过手中铁戟，拦在两人身前。
“慢着！天子寝殿严禁携兵刃入内，即刻解下寒铁剑！”
随着统领喝令，养心殿高耸的飞檐暗处，数名皇家供奉同时放开强横气机，死死锁定了石阶上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