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大的威风！
次日天刚破晓，急促杂沓的甲叶碰撞声便逼近东宫正门。
身着紫金蟒纹锦袍的宁厉率王府首席供奉与一队刑部甲士堵在石阶下，几名随行的勋贵子弟站在队伍后方探头观望。
石阶高处，裴怀远按刀而立，带两排东宫护卫横身拦住去路。
“东宫重地，厉王殿下既要入内搜宫拿人，还请出示陛下圣旨与刑部公文！”
袖中五指摩挲着装有母蛊的乌木盒，宁厉眼神阴鸷。
“前夜焚烧东宫的刺客叶泠就藏在里面，本王替太子清理门户，何须等旨意！”
“谁敢阻拦，以刺客同党论处，全都给本王滚开！”
厉喝未落，他猛地挥手示意。
身侧的王府首席供奉踏前一步，双掌运起刚猛内劲，迎面重重拍在裴怀远横挡的刀鞘上！
金铁嗡鸣震耳，裴怀远虎口崩裂渗血，连退数步撞在朱漆门柱上。
身旁两名护卫急忙上前扶住他，拔刀还要再拦。
冷哼声中，宁厉率首席供奉与大批甲士径直撞开人群闯入前殿院落，后方几名勋贵子弟也跟着涌进大门。
前院混乱之际，四名身穿厉王府甲士服的蒙面汉子悄然脱离大队，贴着宫墙拐向内院通道。
四人避开通道口明岗，踩着耳房侧墙借力翻入院中，拔出制式长刀直扑煎药房木门。
守在回廊转角的东宫护卫听见瓦片轻响，当即拔刀高呼示警。
“有刺客！”
屋内的沈清刚听见呼喝，四名蒙面甲士已合力踹开木门冲了进来，持刀直逼药炉旁！
“沈清，把验毒手札的残页交出来！”
听见对方直奔手札残页而来，沈清脸色煞白。
她当即举起握在掌心的铜哨用力吹响，右手同时扬袖撒出防身的迷眼药粉。
药粉迎面散作浓白雾气，直扑四人面门！
借着白雾阻挡，沈清转身跨出耳房侧门，顺着内院回廊疾步撤往前殿。
短短数息之间，把守通道的两队东宫护卫闻哨赶来接应，挺刀结阵封死回廊入口，奋力格住后方两名追兵。
冲在最前的蒙面追兵揉着被药粉迷住的双眼，一把将面巾扯落到下颌，流着泪抬手胡乱擦拭。
顾不上遮掩面容，他挥刀紧追着沈清背影厉喝。
“把东西交出来，还能饶你不死！”
奔逃间回头瞥去，沈清清晰看清那人左颊的黑痣，正是平日里在凤仪宫奉皇后之命找她取药的赵执事！
寒意瞬间浸透脊背。
太子殿下昨夜说的，竟然字字属实！
同一时刻，前殿高阶之上，宁烬听见内院传来的急促哨音，拢着素锦大氅缓步走出殿门，沉声下令。
“来人，护送沈姑娘入殿，拿下这群刺客！”
阶下待命的护卫迅速分出四人迎上前，持盾封死后方追击路线，将气喘吁吁的沈清护送到殿前石阶下。
扶着汉白玉石栏喘匀一口气，沈清快步走上两级石阶，凑近宁烬压低嗓音急报。
“殿下，追杀奴婢的人里有凤仪宫赵执事，他方才扯落面巾，亲口向奴婢索要信中带有双角卷页记号的手札残页！”
垂眸扫过她微颤的肩头，宁烬抬眼望向院中的宁厉，声音冷冽。
“大皇兄好大的威风。”
“无旨强闯孤的东宫，出手震伤东宫护卫，如今还要当面截杀孤的司药局女医。”
“立刻收住你的甲士，沈清由东宫庇护，越过护卫继续拿人者，格杀勿论！”
站在前殿院中的宁厉目光扫过台阶四周，冷笑开口。
“皇弟何必动怒，本王今日只为捉拿前夜行刺东宫的刺客叶泠。”
“她既藏在东宫里，本王这便叫她自己滚出来见人！”
说罢，宁厉五指在袖中扣紧乌木盒，暗中催动内劲注入盒中，全力引动里面的母蛊。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
殿门内外安静如常，台阶上下连半声痛呼异响都未传出。
嘴角的冷笑僵住，宁厉加重内劲再度催动木盒，盒中母蛊却依旧毫无反应。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抬手指向台阶。
“供奉听令，上去把人给本王拿住！”
王府首席供奉应声腾身跃起，五指成爪径直扑上石阶！
刚追出回廊的凤仪宫赵执事见供奉动手，生怕沈清退入大殿，当即带着另一名同伴从侧翼斜冲上阶，挥刀直劈沈清后心！
“找死。”
冰冷吐出两个字，叶泠自宁烬身后疾掠而出，反手拔出窄刃寒铁剑迎面横斩！
冲在前面的赵执事与同伴尚未看清剑路，叶泠剑锋已掠过二人咽喉，鲜血飙溅间，两具尸身重重栽倒在青石阶下！
毫不停滞，她足尖点在石栏上借力，执剑硬撼王府首席供奉拍来的刚猛双掌。
砰的一声闷响，凌厉剑劲震得首席供奉双臂发麻、连退数步，叶泠顺势挑剑上撩，当场削落其头顶发冠！
收剑落定，她稳稳护在宁烬身前，玄甲衣袂拂动间，腰间悬挂的东宫玄铁龙纹腰牌显露在众人眼前。
跟在院中的几名勋贵子弟倒吸凉气，失声惊呼。
“这剑法……她是天道金榜点名的叶泠！”
立于高阶之上，宁烬俯瞰着院中众人，朗声开口。
“叶泠，退下。”
“诸位都看清楚了，她是孤的东宫贴身剑侍，谁敢动她？”
反手收剑入鞘，叶泠抱拳退回宁烬身侧。
“遵殿下令。”
几名勋贵子弟盯着那枚东宫玄铁腰牌，纷纷后退半步，低声惊叹议论。
院中的宁厉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玄甲身影，袖中五指将乌木盒捏得咯咯作响，面皮涨成紫红，嘶声咆哮。
“刑部甲士上前！将刺客同党一并拿下！”
“拿人？”
往前迈出半步，宁烬居高临下逼视着宁厉。
“大皇兄无旨闯宫、当殿行凶，现在就把陛下圣旨和刑部拿人文书交出来！”
“拿不出来，孤今日便押你去御前领罪！”
散发捂胸的首席供奉退在阶下不敢再上，随行的刑部甲士握着刀柄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急怒攻心之下，宁厉胸膛剧烈起伏，喉头涌上腥甜，当众呕出一大口鲜血，双腿发软仰面栽倒昏死过去！
王府亲卫骇然失色，慌忙冲上前架起昏厥的宁厉，带着甲士与供奉狼狈逃出东宫大门。
冷眼看着那群人抬着宁厉走远，宁烬偏头对裴怀远下令。
“回廊里拦下的那两个活口，一并锁入后院严看。”
“封存刺客尸身，清点闯宫甲士名册，把院里无关人员全部屏退，守住正殿大门。”
“末将领命！”
裴怀远抱拳应声，率护卫上前锁拿活口、清退前院闲杂人等，随后带侍卫守向正殿大门。
宁烬转身走回正殿主位软榻坐下，沈清快步跨过门槛跟入殿内，在青石阶前跪倒叩首。
“求殿下庇护奴婢性命。”
“凤仪宫还有一桩隐秘，奴婢必须禀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