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来一个国士！
“宣他们进来。”
靠在偏殿软榻迎枕上的宁烬没有起身，只伸手拉过素锦薄被盖住双腿。
殿门推开，凤仪宫掌事内侍赵福双手捧着紫檀锦盒走在前头。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女医身着素青窄袖宫裙，肩背药箱，发间挽着一支银制试毒簪，垂眸迈过门槛。
宁烬抬眼望去，视野深处随之浮现出数行光字。
【目标姓名：沈清】
【年龄：二十岁】
【类别评定：天工之才（高星）】
【能力简述：精通医毒丹药与奇巧机括，前太医令沈氏蒙冤抄斩后，隐姓埋名的孤女】
扫过光字，宁烬敛去眸底微光，面上未露分毫异色。
走到榻前的赵福躬身行礼，眼珠却不住往软榻上打量。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皇后娘娘听闻东宫昨夜走水，忧心殿下受惊引动旧疾，特赐百年血参，并派宫中女医沈清前来替殿下请脉。”
“母后有心了。”
偏头低咳两声，宁烬喘息微促地抬起右手，将手腕搭在榻沿上。
见状，赵福立刻侧身催促。
“沈清，还不快上前替殿下请脉。”
垂首应声后，沈清快步走到榻前放下药箱，取出素帕垫在宁烬腕间，伸出三指轻轻按落。
早有准备的宁烬催动丹息悄然流转，将腕间脉搏压得沉细滞涩。
指尖凝神探查片刻，沈清秀眉微蹙，收回手指退后半步，福身回禀。
“启禀殿下、赵公公，殿下受惊引动旧疾，心脉损耗极重，气血亏败，仍有性命之忧，万不可再受半点惊扰。”
听见这番诊断，赵福紧绷的肩头明显松快下来，脸上堆起关切笑意。
“既如此，还请殿下好生静养。”
“孤这身子，喝惯了寻常汤药也止不住咳。”
倚着迎枕的宁烬嗓音沙哑低弱，目光落在药箱上。
“沈姑娘既能断准孤的心脉症结，便暂且留在东宫司药局，专司替孤煎药调理几日吧。”
打量着他灰败的脸色，赵福未起疑心，当即躬身应下。
“奴才这便回禀娘娘，想来娘娘定会应允。”
话音未落，殿外回廊传来压低的呵斥与甲叶碰撞声。
裴怀远按刀跨入殿门，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外院两个洒扫杂役方才试图越过护卫岗哨，私递殿内消息，末将已将二人当场扣下！”
立在一旁的赵福眼皮微跳，下意识觑向软榻。
微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宁烬冷淡下令。
“昨夜刚杖毙了几个叛奴，今日竟还有人敢往外递信。”
“把人带去后院严加审问，查清受谁指使。”
说到这里，他转向赵福。
“顺便……送赵公公出宫。”
“末将遵旨！”
起身的裴怀远走到赵福身侧，抬手做出请的姿势。
不敢在殿内多留，赵福匆匆行礼告退。
待老仆领着沈清前往司药局安置妥当，伏在横梁暗处的叶泠轻巧跃下。
“殿下，沈清既是凤仪宫派来的人，今日必定会设法往外传信。”
“盯紧司药局出入。”
掀开薄被下榻，宁烬缓步走到书案前。
“先查清她的传信路数与密信内容，确认清楚再动手。”
“属下遵命。”
抱拳领命后，叶泠闪身掠出偏殿。
半个时辰后，司药局煎药房内，沈清探头看了一眼窗外，趁四周无人之际，在细裁的竹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折好纸条塞进廊下药篓的竹篾夹层，她唤来一名杂役，嘱咐拿去外院周转处换领新药。
藏身飞檐暗影里的叶泠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
提着药篓的杂役走出东宫角门，拐入药材周转处，先躲在回廊柱后观望。
不多时，一名凤仪宫内侍走入周转处，径直打开东侧第三格固定空柜，取走里面的旧药篓匆匆离去。
确认内侍走远，杂役才快步上前，将新药篓放进同一个空柜，特意把篓底红色封记朝左摆正，关好柜门折返。
刚拐进回程的僻静夹道，眼前黑影掠下，叶泠横剑拦住去路。
“什么人？”
不等杂役惊呼，叶泠翻转手腕，用剑脊重重拍在他咽喉上将其击倒。
蹲身从杂役怀中搜出一本记着交接时辰与暗号的接应册，核对完暗桩名录，她反手挥剑抹了对方脖子。
处理完尸首，叶泠折返周转处打开第三格空柜，抽出新篓夹层里的竹纸，带回东宫偏殿呈交宁烬。
书案后，宁烬展开竹纸，扫过上面的娟秀小字。
“太子受惊引动旧疾，心脉将绝，至多难撑月余。”
将纸条原样折回，他翻开那本搜出的接应册。
“两边从不见面，只认第三格空柜、红封记与摆放朝向，错开时辰存取。”
合上册子，他抬头唤来守在殿外的裴怀远。
“挑一个可靠的老仆，把这个药篓照原样放回第三格空柜，红封记朝左。”
“往后司药局交出的原药篓，都由可靠老仆接替送出，核看内层密信后原样复位，不得露出半点岔子。”
单膝跪地的裴怀远双手接过药篓。
“末将即刻去办，定不露破绽！”
宁烬指尖点向案上刚呈来的审讯口供。
“对了。”
“拿上各署当值与领药底档，交叉核对那两名叛奴供出的线索，让叶泠暗中配合拿人。”
捧着名册退下后，裴怀远即刻调派心腹老仆接管周转处送篓差事，逐条比对各署底档。
赶在未时末，裴怀远携一摞烧剩半截的私信返回偏殿复命。
“启禀殿下，叶姑娘顺着底档摸进杂役处与药房后巷，将正在销毁私信的七名两派外围眼线尽数拿下！”
“另外，第三格空柜里的药篓方才已由凤仪宫内侍照常取走，并未起疑。”
扫过呈上的残信，宁烬微微颔首。
“把痕迹清理干净，外院岗位全部换上咱们的人。”
同一时刻，厉王府书房内传出茶盏砸地的脆响。
心腹暗卫跪伏在书案前，额头紧贴地面。
“王爷，属下等搜遍东宫外围始终无果。”
“现已查实，太子昨夜自后苑现身，当众杖毙掌印内侍刘全，还让裴怀远接管了寝殿护卫。”
啪的一声，宁厉重重拍在书案上，眼神阴冷。
“那个连下榻都要人扶的病秧子，怎会一夜之间拔掉那群钉子！”
“东宫里定有人暗中相助，只是还不清楚叶泠究竟在不在他手里。”
强压下胸中怒火，他拉开书案暗格，取出一份旧桩联络名单扔在暗卫面前。
“今日午后内务府有采买板车送往东宫后苑。”
“你带五名好手换上杂役衣裳混进车队，入宫后先查问那些迟迟没有回信的旧桩，再替本王摸清太子与叶泠的下落！”
双手抓起名单塞入怀中，暗卫头目起身快步退向府外。
“属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