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份大礼，你接得住吗！
砰的一声闷响，老皇帝将手中白玉茶盏重重顿在紫檀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碗沿，打湿了明黄龙袍袖口。
他敛去方才赏赐雪莲与剑穗时的慈和笑意，那张苍老松弛的面皮沉得发黑。
抬起枯瘦的手指越过珠帘直指丹陛下的宁烬，老皇帝沙哑嗓音陡然拔高。
“逆子！你听听殿外怎么说的！”
“你大皇兄念及东宫前夜走水，好心带人去替你清查纵火刺客，你倒好！”
“刚把天道金榜榜首的国士收入麾下，便在东宫门前逞凶立威，将你亲兄长逼至呕血重伤、昏迷垂危！”
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怒斥声震得殿内珠帘乱晃。
“你身为大宁储君，毫无手足仁厚之心，如此狠辣乖张，岂不令皇家蒙羞、叫朝中武将寒心！”
立在帘边的大内总管高德全扑通跪倒，把头死死贴在金砖上，连大气也不敢喘。
斜倚榻边的虞绯烟忙伸手替老皇帝顺着胸口，轻抚微隆的腹间柔声帮腔。
“陛下息怒，仔细气坏了龙体。”
“只是厉王素来深得京营军心，如今在东宫门前折损至此，京营那些武将倘若听闻，定会认定是太子殿下刚得国士便要铲除亲兄长，只怕会生出乱子来。”
老皇帝顺着虞绯烟的话头，目光森冷地盯住宁烬，沉声下令。
“朕绝不容许手足相残之事坏了朝纲！”
“宁烬，你明日清早便抱病备下重礼，亲自前往厉王府探病赔礼，向你大皇兄当面致歉！”
“自厉王府回来后，即刻回东宫闭门思过三日，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以此平息王府与京营怒火！”
丹陛五步外，叶泠眸底寒光暴涨！
她右手五指猛地扣紧窄刃寒铁剑柄，拇指顶开半寸剑格，足尖已经踏前半步。
站在斜前方的宁烬伸出微凉手掌，稳稳按在叶泠紧绷的手背上。
他指尖轻轻下压，将那半寸出鞘的剑刃按回鞘中。
随后，宁烬拿素帕掩唇低咳了两声，面色苍白地喘息着向龙榻躬身行礼。
“父皇息怒。”
“儿臣知错，明日清早定拖着病躯备下厚礼，亲自送往厉王府慰问大皇兄，回宫后闭门思过。”
见宁烬在雷霆重压下低头认罚，老皇帝紧绷的面皮缓和少许，朝殿外挥了挥枯瘦手掌。
“记住你说的话，滚回东宫去吧！”
“儿臣告退。”
松开按在叶泠手背上的手，宁烬带着捧着赏赐托盘的叶泠转身跨出养心殿高槛。
白玉广场上寒风扑面，殿门外跪着的厉王府长史仍在伏地干嚎，眼角余光却悄悄往宁烬脸上瞟。
宁烬看也未看那长史半眼，扶着叶泠手臂缓步走下汉白玉长阶。
行至广场边缘的宫道阶前，随行内侍远远落在后方，四周再无外人靠近。
停下脚步，叶泠紧抿薄唇看着宁烬，压低嗓音开口。
“殿下，厉王无旨闯宫在前，满院护卫皆可作证，陛下却当众颠倒黑白逼您登门赔罪。”
“可要属下今夜便潜入厉王府，斩下宁厉首级？”
在宫道阶前站定，宁烬松开搭在她臂间的手，脊背重新挺直。
他转过身，回望高耸的养心殿与不远处的凤仪宫飞檐，唇角扬起冷冽弧度。
“父皇方才赐下雪莲与剑穗，不给东宫添半点军政实权，转头又借长史哭诉把黑锅扣在孤头上，正是想把厉王府与京营武将的仇恨全引向东宫。”
“现在去杀宁厉，只会正中父皇下怀，给宗人府与京营递刀子。”
他垂眸扫过叶泠手中托盘里的两匹御赐贡缎，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寒意。
“父皇既想看孤拖着病体向厉王府送礼低头，那孤明日便顺水推舟，亲自去给宁厉送上一份痛不欲生的大礼。”
“至于那位在榻边帮腔的皇后娘娘，沈清调配的破香药散，也该派上用场了。”
迎上青年深邃冷冽的眼眸，叶泠紧绷的肩头松开，抱拳颔首。
“属下全凭殿下差遣！”
两人乘步辇返回东宫，宁烬入偏殿后立即唤来裴怀远。
“挑几名机警的东宫护卫换上便服出宫，分头盯紧厉王府大门与京营驻地外围，有任何车马调动即刻回报。”
“末将遵旨！”
裴怀远抱拳退下，迅速挑人乔装出宫。
入夜后，数名便服护卫先后自宫外折返，快步走入偏殿阶下，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启禀殿下，下午有厉王府信使快马进入京营驻地，没过多久，京营副统领便乘黑篷马车从侧门秘密入府。”
“入夜之后，属下等又亲眼看见两队京营兵马卸了军旗，正分批向厉王府附近的街口茶楼调动！”
坐在灯下的宁烬抬起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白玉扳指。
“明日孤奉旨登门探病，他们这么急着往王府街口调兵，多半是想在王府门前拦驾羞辱，逼孤当街下不来台。”
他抬眼看向阶下护卫，沉声吩咐。
“不必打草惊蛇，继续在街口外围盯紧他们的换防人数与埋伏位置。”
护卫领命退下，外院值守的护卫紧跟着快步跨入殿门，抱拳通传。
“启禀殿下、叶姑娘，凤仪宫派了一名采买管事，按正常送药手续乘药车到了东宫外院，点名求见叶姑娘！”
宁烬与叶泠对视一眼，朝她微微颔首。
“去外院耳房见他，看看皇后娘娘想拿什么买孤的剑侍。”
片刻之后，外院耳房内灯火微暗。
那名凤仪宫管事将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推到桌案中央，掀开匣盖，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百年血参、雪玉灵芝等极品灵药。
合上匣盖后，管事压低声音对按剑而立的叶泠开口。
“叶姑娘出身死士营，想来体内定有受人钳制的奇蛊隐患。”
“不知姑娘是否需要另寻擅解奇蛊的高明医者？只要姑娘点头，虞氏愿提供一切百年灵药与求医门路。”
管事说完便拱手后退，既不提白日司药局刺杀之事，也未留下半张字据。
冷眼扫过桌上的紫檀木匣，叶泠五指抓起木匣夹入臂间，留意到院外那辆药车车辕内侧烙着缺了左耳的青葫芦火印，当即转身大步走回偏殿交予宁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