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荒唐阉割旨，小宦急报信
“姐姐！言卿没脸活了！”
李世明与百官刚走出太极殿大门，御阶之上便爆出一声哭嚎。
苏言卿瘫在湿冷的白狐裘上，低头看着湿透的裤裆，又摸了一把右脸颊火辣辣的血口子，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当着满朝文武被一剑吓尿裤子，这桩丑事传出宫去，他往后在京城还怎么做人！
苏言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进沈若薇怀里痛哭失声：
“当着上百号大臣的面，李世明提剑劈我，害得言卿出了这么大的丑！”
“今日若不能把李世明千刀万剐，让他跪在言卿脚底下当狗，言卿这就一头撞死在姐姐面前！”
话音未落，苏言卿推开沈若薇，闭眼就往白玉栏杆上冲，脚下却暗收了八分力道，专等旁人来拉。
“言卿！你这是做什么！”
沈若薇从后面死死抱住苏言卿的腰，猛地转头冲龙椅上的李隆放声哭喊：
“陛下！您就眼睁睁看着那个逆子把言卿逼死吗？”
“言卿平日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于心不忍，今日无端遭此奇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这就陪他一块儿去死！”
李隆刚才被撞柱御史和拔刀武将骇得心惊肉跳，此刻见沈若薇哭成泪人，心头邪火全烧到了李世明身上。
他快步走下龙椅，一把搂住沈若薇哄劝：
“爱妃别哭！朕刚才只是权宜之计稳住那帮疯官，何曾说过要饶过那个逆子！”
站在御阶侧面的卫将军沈虔抹掉额头冷汗，眼珠一转，上前拱手道：
“陛下明鉴！今日这一出绝非李世明一时意气，分明是他蓄谋已久的逼宫演练！”
李隆眉头猛地拧紧：
“此话怎讲？”
沈虔指向空荡荡的殿门，压低嗓音拱火：
“陛下刚才亲眼瞧见了！张鹤年那帮言官宁可撞碎脑壳也要死谏，林远三十多个六部郎官敢拿胸口顶着禁军长戈，赵铁山二十几个武夫更是当殿拔刀护他！”
“满朝文武百官，十成里倒有八成只知太子，不知陛下啊！”
沈虔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发狠：
“今日他只带一百卫率进殿，就敢劈碎御案指着陛下叫板。”
“因此一旦让他回东宫站稳脚跟，把六部文官和边关二十万大军串联起来，不出三天，他就得提剑杀进寝宫，砍了陛下的脑袋自己坐龙椅！”
李隆浑身一哆嗦，后脊梁直冒凉气。
帝王最忌惮储君势大、百官归心。
过去李世明驻守北境，前两日回京时还唯唯诺诺借酒浇愁，李隆压根没把这个儿子放在眼里。
可今天太极殿上百官撞柱、抡笏板、拔刀护储的阵仗实在太吓人了，恨不得当场把李世明抬上皇位！
李隆死死攥住沈虔的胳膊急问：
“依爱卿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置？”
怀里的苏言卿怨毒地抽噎一声，擦着眼泪插嘴：
“光废掉太子关进宗人府有什么用？那帮不要命的老顽固照样能劫狱救他造反！”
沈若薇立刻领会干弟弟的暗示，抓着李隆的龙袍前襟咬牙道：
“陛下！李世明仗着自己是带兵储君，百官才拿他当主心骨！”
“可如果派净身房的刀匠去东宫，当场断了他的子孙根，把他阉成废人呢？”
大殿内静了一瞬。
沈虔眼睛亮起凶光，一拍大腿叫绝：
“妙啊！自古哪有阉人继承大统的道理？”
“只要一刀割了李世明那话儿，不用背杀子恶名，刚才护着他的文臣武将自己就得散伙！”
沈若薇依偎在李隆胸口，指着苏言卿湿透的衣摆添柴加火：
“等刀匠阉了他，陛下就下旨把他贬为粗使小太监，赏给言卿端洗脚水、倒夜壶！”
“臣妾倒要看看，一个天天跪在言卿脚底下擦鞋端水的小阉狗，还拿什么跟陛下争江山！”
就在这时，大殿西南角传来一阵呻吟。
四名内侍抬着门板快步走来，上面躺着刚被踹断三根肋骨、打掉满嘴门牙的礼部侍郎何光。
太医刚替他拿白麻布缠住胸口和脑袋，只露出一双充血肿胀的小眼睛。
一听见要派刀匠去阉李世明，何光顾不上断肋剧痛，连滚带爬翻下门板，捂着裤裆跪在御阶下，张开血糊糊的嘴漏风高喊：
“陛下圣明！娘娘圣明啊！”
“李世明指使狂徒打飞下官门牙，还猛踹下官下三路！”
“下官恳请跟着沈大将军一块儿去东宫宣旨监刑，亲手按着他的脑袋，看着刀匠把他割成太监，方解心头之恨！”
看着惨不忍睹的何光，再想起李世明收剑离殿时的狂悖姿态，李隆脑子里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烧干。
只要把李世明变成太监，满朝百官就算把柱子撞断，也绝不可能拥立一个阉货当皇帝！
至于边关二十万大军，废掉李世明搜出太子虎符，自然能收回兵权。
“好！就依爱妃所奏！”
李隆猛挥龙袍大袖，五官扭曲咆哮下旨：
“拟朕口谕！李世明狂悖谋逆、行刺皇亲，即日起废黜皇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命卫将军沈虔即刻回营整肃三千羽林禁军，会同礼部侍郎何光，携净身房刀匠前赴东宫！”
“当场将逆子李世明净身阉割，充入昭阳宫给言卿当贴身太监端洗脚水！钦此！”
苏言卿瞬间破涕为笑，摸着脸上的血口子满眼快意：
“多谢陛下做主！等那废物割了根送过来，言卿今晚就拿滚水让他跪着洗脚，再拿铜针扎烂他的十根手指头！”
沈虔狞笑抱拳：
“臣领旨！刚才殿外那几个北境轮换回来的百夫长心怀二心，臣这就回大营把刺头锁进水牢，换上心腹督战队！”
“一炷香后，臣率三千禁军在东宫外与何大人汇合，保管把那逆子剥光了按在条凳上净身！”
沈若薇扯下腰间昭阳宫纯金凤牌，扔给殿侧二管事太监王保，厉声催促：
“王保！刘喜死了，往后昭阳宫数你最大！”
“立刻拿金牌去内侍省净身房，把最狠的老刀匠和整套弯刀火烙铁全提出来送去何大人手里，误了时辰提头来见！”
王保狂喜磕头，双手接过纯金凤牌爬起身，招呼两个小太监一路小跑冲出太极殿侧门。
沈虔看着王保远去的背影，又冲门板上的礼部侍郎何光拱了拱手：
“何大人，您胸口断了三根肋骨，要不就在偏殿歇着等本将捷报？”
“歇什么歇！”
何光咬着漏风的牙床，在两名内侍搀扶下死活要站起来，肿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全是怨毒血丝：
“下官就算爬，今天也要爬去东宫！不亲眼看着净身房的老刀匠把李世明的子孙根一刀割下来、拿烧红的烙铁烫平伤口，下官这三根肋骨和满嘴门牙岂不是白断了？！”
沈虔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何光的肩膀：
“好！何大人有这股子狠劲，本将这就去大营点齐三千精兵，咱们东宫门前见！”
而站在大殿蟠龙金柱阴影里的老尚书旧仆小顺子，听完这道灭绝人伦的毒旨，吓得浑身冰凉，趁着殿内众人围着苏言卿嘘寒问暖，猫着腰悄悄退出了偏门，顺着宫道往百官离去的方向拼命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