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摘帽殴奸佞，史官狂记名
八名满脸是血的老御史抱着柱子，仰天嚎啕大哭，骂声震天：
“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您的不肖子孙吧！”
“昏君迷恋妖妃男宠，克扣边关军饷，活活冻死户部尚书，如今还要拿禁军杀害护国太子啊！”
“老臣没死在先帝爷的朝堂上，今日把这腔老血溅在盘龙柱上，去地下给太祖爷磕头告状啦！”
这血淋淋又荒诞悲壮的一幕，不仅把刚跨进殿门的三百名禁军前锋看傻了眼，更把龙椅上的李隆骇得魂飞魄散！
冻死一个户部尚书，他还能推脱是王昶年老体衰自己跪死的。
可要是早朝金殿之上，当场撞死八个老御史，那他李隆在史书上就彻彻底底成了逼死满朝言官的千古第一暴君，哪怕死了下地府都得被历代祖宗和天下读书人戳烂脊梁骨！
“拦住！快给朕拦住这群老疯子！”
李隆吓得从龙椅上扑到御阶边缘，脸皮剧烈抽搐，指着那六根柱子扯破嗓子尖叫：
“沈虔！还愣着干什么！
快派人把柱子给朕抱住，拿肉身垫着，绝不能让这几个老东西死在太极殿里！”
“谁敢拦老夫青史留名！老夫今日跟你们拼了！”
张鹤年、崔明远八个老头一听皇帝派人来拉，非但不停，反而生怕死谏不成，把脑门往柱子上撞得更起劲了！
沈虔头皮发麻，赶紧一脚踹在身旁几名值殿内侍和前排禁军屁股上：
“快去！拿身体把柱子裹住，把这几个老棺材瓤子拉开！”
二十多名内侍和禁军连长戈都扔了，慌手慌脚地扑过去，有的死命拽老御史的腰带，有的干脆用自己的后背和棉甲死死贴在盘龙柱上当肉垫！
一时间，六根盘龙金柱下全是拉架的内侍、当肉垫的禁军和拼命往柱子上凑脑门的老御史，整整齐齐全给占满了！
而在西侧文官队列中后排，十几名三四十岁的中青年监察御史与六部郎官刚刚热血上头，撩起官袍下摆准备跟上去撞柱留名。
结果刚迈出两步抬头一看，殿里六根能落脚的盘龙柱上不仅挂满了满脸飙血的老前辈，外圈还裹了一层奉旨垫背的禁军内侍，连半尺宽的空木头皮都没给他们剩下！
“坏了！柱子叫老大人抢绝户了，陛下还派人把柱子给包圆了！”
年轻的兵科给事中急得直跺脚，抓耳挠腮地四处乱瞄：
“没柱子了咱们撞哪儿？
总不能去撞青铜香炉吧，那玩意儿刚叫何侍郎撞翻了，一地香灰怪脏的！”
站在他身旁的刑部员外郎周正浓眉倒竖，目光如电般在殿内一扫，突然定格在大殿西南角落里！
那角落里，正缩着十几个平日里跟着何光、沈虔溜须拍马的沈党言官和礼部闲职！
这十几个人常年专写歌颂摘星楼的马屁奏折，前几日还联名上书弹劾北境将士“靡费钱粮”，刚才何光挨揍时他们吓得缩在墙根装死，这会儿见沈虔召来了三千禁军，正探头探脑准备跳出来指认百官领赏呢！
周正眼睛猛地一亮，伸手指向那群沈党奸佞，振臂低喝：
“诸位同年！柱子抢不着怕什么，当朝痛击祸国奸党，一样能写进国史留名千古！”
此言一出，十几个没抢着柱子的青壮派文官眼睛刷地全绿了！
周正双手扶正头顶的乌纱帽，郑重其事地摘下来，转身塞进旁边一名身子骨单薄的翰林院编修怀里，严肃叮嘱：
“替我拿稳了！
这是朝廷赐的命官顶戴，待会儿动手溅了奸党的脏血，可别污了官帽！”
“对对对！把官帽摘了，放开手脚揍死这帮祸国殃民的狗东西！”
十几名年富力强的六部主事、员外郎和年轻御史纷纷摘下乌纱帽，一顶接一顶往那名翰林编修和旁边两个修撰怀里塞，眨眼间在三人怀里摞起了半人高的官帽塔。
周正一把将宽大的官袍下摆撩起来塞进革带里，露出结实的双腿，右手抄起二尺长、沉甸甸的象牙笏板，像一头下山猛虎般朝角落里那十几个沈党官员扑了过去！
旁边一名出身行伍世家的兵部主事嫌象牙笏板不够宽大趁手，干脆单脚金鸡独立，刺啦一下扯掉脚上两寸厚的牛皮木底朝靴，左手一只靴、右手一块笏板，嗷嗷叫着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角落里那十几个沈党言官魂都吓飞了，转身想往禁军那边跑，嘴里刚喊出半句：
“沈大将军救……”
话音未落，十几个如狼似虎的青壮文官已经扑到跟前，扯脖领子的扯脖领子，抱大腿的抱大腿，呼啦一下把这十几个奸佞全按翻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
“啪！砰！啪！啪！”
厚重的象牙笏板与牛皮木底朝靴雨点般往那帮沈党脑袋、脊背和屁股上狂招呼！
清脆响亮的拍击声与鬼哭狼嚎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太极殿西侧！
“叫你平日里弹劾边军将士！
叫你给阉狗唱赞歌！我抡死你个卖国求荣的畜生！”
周正一膝盖顶住一名沈党御史的后腰，抡圆了象牙笏板，照着对方后脑勺啪啪就是两记狠的，当场把那人拍得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旁边一名体格魁梧的户部主事更猛，一个人横跨在两个沈党官员背上，左手按头，右手抡着笏板左右开弓，咔咔几下把底下两人拍得鼻血横流、趴在地上直哼哼！
拍完之后，这名户部主事还不忘扭过头，高高举起沾血的象牙笏板，冲着大殿东侧扯开大嗓门高喊：
“起居注史官在哪儿呢？
快看老夫一眼！”
“户部山西清吏司主事陈平，字景和，河东道绛州人士！
老夫刚刚一个人一笏板拍晕了两个沈党奸佞，史官下笔的时候千万看准了，别把老夫的名字和籍贯记漏了！”
旁边正拿牛皮朝靴抽人的兵部主事一听这话，唯恐风头被抢，一边照着身下奸党的嘴脸啪啪猛抽，一边扯着脖子抢答：
“还有我！兵部武选司主事刘毅，字伯远！
我这只朝靴抽掉了奸党三颗槽牙，也得单开一行记上！”
刑部员外郎周正更是将手里拍裂了一道缝的象牙笏板举过头顶，红着脖子冲东侧大吼：
“刑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周正！方才带头摘帽冲阵，一笏板拍昏沈党御史张成、两脚踹翻礼部主事孙禄！太史公万万不可写岔了姓名！”
被按在金砖地上的十几个沈党官员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想往柱子底下爬，却被红了眼的六部郎官死死踩住后腰，朝靴与笏板齐飞，打得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叫你们合起伙来克扣边关棉衣！”
“叫你们在奏折里写边军靡费钱粮！老夫今日先打折你们这群奸佞的狗腿！”
又有五六名吏部与工部的年轻郎官挽起袖口扑入战团，没有趁手家伙的便直接拿拳头和膝盖往沈党官员肋下猛招呼，整座大殿西南角彻底沦为痛殴奸党的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