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了三年的人
【一杯热奶茶：他是谁？】
【一杯热奶茶：这张照片你在哪儿拍的？什么时候拍的？】
黑猫那边的“正在输入”跳了一下，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消息才发了过来。
【黑猫不吃鱼：城西，旧纺织厂宿舍。三个月前，路过拍到的。】
路过？
虞禾盯着这两个字。谁会在大半夜路过一栋废楼，还正好拍下她姐姐？
【一杯热奶茶：那个男人叫什么？他怎么死的？】
【黑猫不吃鱼：不知道名字。】
【一杯热奶茶：不知道名字，你怎么知道他三年前就死了？】
这回对面安静了很久。
虞禾打了一行“你是不是在骗我”，想了想又删了。
人家要是存心骗她，根本不用发这张照片。
她换了个问法。
【一杯热奶茶：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姐姐？】
还是没回。
她咬了咬嘴唇，把憋了一晚上的那句话发了出去。
【一杯热奶茶：你认识楼妄生吗？】
消息刚发出去，黑猫的头像就灰了。
直接下线了。
虞禾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过了两秒又捡了回来。
这个黑猫每次都这样，话说一半留一半，一问到要紧的地方就没人了。
她把照片存下来，一点一点放大。
姐姐的背影她太熟了。肩膀往左边歪一点，是常年单肩背包压出来的。那条红裙子是去年姐姐过生日，两个人一起逛街买的。姐姐嫌颜色太扎眼，在镜子前面转了三圈，嘴上说着不喜欢，说着不合适，说穿出去像个红包，但是最后还是买了。
废楼灰扑扑的。
三楼有扇窗户碎了一半，剩下那半块玻璃正在反光。
虞禾把那块玻璃放到最大。
画面糊成了一块一块的颜色，可还是看得出来，玻璃上映着半只手。
是一只男人的左手，搭在什么东西上，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楼妄生视频的时候，左手腕上也总系着一根红绳。
有一回他端着泡面凑到镜头前，红绳差点掉进汤里，她笑着让他摘了，他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说：“戴久了，摘了不习惯。”
她又问是谁送的，他岔开话题，问她晚饭吃了什么。
虞禾把照片缩小，又放大，再缩小。
红绳满大街都是。
本命年要戴，求平安要戴，小区门口算命的大爷还论根卖，五块钱一根，买三根送一根。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再拿起手机，她没去看那张照片，而是翻开了从画皮妖身上搜出来的小册子。
册子不厚，纸边都卷了。每一页格式都一样：日期，时间，一个代号。
“三月九号，晚十点，槐—3。”
“三月十七号，晚十一点，西—7。”
“四月二号，晚十一点，西—7。”
槐，大概是南槐街。
“槐—3”只出现了三回，日期全在三个月前，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正好是姐姐失踪那阵子。
姐姐差点把暗房给毁了，画皮妖是不是就不敢在南槐街交货了？
那“西”呢？城西？
七又指什么？
她拿纸笔一条一条抄下来，越往后抄，“西—7”出现得越多，时间几乎都是晚上十一点。
最后一条只写了一半。
日期是九天以后，晚上十一点，地点那一栏空着。
“是没写完，还是还没定？”她小声嘀咕。
抄完已经一点多了。
虞禾伸了个懒腰，想给旧手机充上电，翻遍抽屉，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能插这部手机的线。
她这才反应过来。
从下午开机到现在，这部手机一刻都没闲过。
右上角的电量，还是满格。
她不信，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打开手电，又点开一段视频循环放着，盯着电量看了十分钟。
满格，一格都没掉。
她把手机翻过来。白兔贴纸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还翘着角，是楼妄生贴的时候没按平。
当时她在视频里笑他手笨，他说：“贴歪了才好认，别人拿错不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虞禾对着手机问了一句。
手机当然不会回答。
群里倒是又热闹起来了。
【黄皮子不吃鸡：报告！小满已经吃到第三碗面了！】
【狐仙胡三娘：你怎么知道？】
【黄皮子不吃鸡：我在你家窗户外面啊。】
【狐仙胡三娘：？？】
【黄皮子不吃鸡：我怕画皮妖还有同伙！我在站岗！】
【小山雀要早睡：七哥好贴心！】
【狐仙胡三娘：进来吃面。别在窗户外面蹲着，邻居还以为闹贼了。】
虞禾忍不住笑了。
她点开胡三娘的对话框，想问问小满睡得好不好，字还没打完，群里又跳出一条。
是白蛇。
【白蛇不吃素：都别睡了，出事了。】
群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白蛇不吃素：画皮妖关在我家，一直有人看着。刚才我进去看，他的脸没了。】
【黄皮子不吃鸡：没了是什么意思？又换了一张？】
【白蛇不吃素：没了就是没了。整张脸一片空白，跟暗房那些照片一样。人还有气，就是叫不醒，也说不了话。】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画皮妖歪在椅子上，身上还捆着缚妖绳。脖子往上，是一块光溜溜的白。
虞禾手一抖，差点把杯子碰翻。
【狐仙胡三娘：门窗都关着吗？】
【白蛇不吃素：都关着，我设的禁制也没破。】
【小山雀要早睡：那是怎么进去的呀……】
【老槐树：不必进去。他那张脸，本就不全是他自己的。】
老槐树说完这一句，就没了动静。
虞禾把这句话来回看了两遍。
画皮妖拿别人的脸，送别人的妖力，那他自己的脸呢？是不是早就押在了别人手里，人家想收就收？
她指尖发凉，还是打了字。
【一杯热奶茶：他昏过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白蛇隔了很久才回。
【白蛇不吃素：有。】
【白蛇不吃素：他用指甲在墙上刻了两个字。】
【一杯热奶茶：什么字？】
这次白蛇回得很快。
【白蛇不吃素：虞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