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见宋辛夷没吭声，霜儿的惨叫声却一声高过一声。
林画眠有些急了，又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虚弱的像是马上就要昏迷。
“宋小姐，此人虽然只是下人，但你动辄打骂，实在不妥。身为镇国公府嫡女，你更应该以身作则，宽以待人才是。”
宋子安也露出几分不忍，似乎想说什么。
宋辛夷及时打断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这侍女以下犯上，还妄图教我做事。我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林画眠显然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她抿了抿唇，继续柔声道。
“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宋小姐，这侍女是我和宋公子一同救下来的。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该对着一个可怜的侍女撒气。”
说着说着，她眼眶就红了，“她孤苦伶仃，若将她赶出去，岂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宋辛夷也不生气，她定定看了林画眠两眼，似乎要将她看穿。
“我府上的侍女，如何处置是我的事。你是不是对她过分关心了？”
林画眠有一瞬间的慌乱，长睫轻颤：“我只是看她可怜，想为她争取一下。”
她扭头看向宋子安，“宋公子，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宋辛夷乐了。
她没再理会林画眠，而是转身走到兄长面前。
“兄长，霜儿不是一次两次忤逆我了。而且她的卖身契压根就不在我这里，我用着也不踏实。如今她顶嘴生事，我难道连责罚她的权利都没有？”
宋子安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个侍女而已，随你处置。”
林画眠还等着宋子安训斥宋辛夷，听到这话，神色陡然僵住。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却只看到男人脸上的坦然。
她咬咬牙，压下所有情绪，柔弱可怜。
“是我多事了。这是你们府上的事，我本不该插手的。我身子还没好，先回去休息了。”
她捂着胸口，发出一连串的咳嗽，任由侍女搀扶着她往外走。
她以为宋子安肯定会叫住她，依着她的意思把霜儿留下。
可直到她走到院门口，也没听到男人的半个字。
她脸上的情绪快要绷不住，可怜楚楚回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宋子安压根没看她，而是低头和宋辛夷说什么，后者笑的眼眸弯弯，显然心情不错。
林画眠像是被狠狠甩了一巴掌，脸色难看到极点，怒气冲冲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房间后，她脸上的愤怒变成阴毒。
她恶狠狠将桌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宋辛夷这个该死的贱人！”
侍女柳枝也满脸恨意。
她重重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小姐，方才为了不暴露霜儿是我们的人，奴婢一直死死忍着。可……霜儿是我亲妹妹啊，被宋辛夷打成这样，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姐妹做主！”
林画眠眼底闪过狠厉：“那是自然！原本霜儿和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把宋子安那蠢货拿捏的死死的，现在……”
损失了一个眼线，她越想越气，将手边的茶壶也摔得粉碎。
“当啷”一声脆响，把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重新拉回来。
“马上就是三皇子举办的冬宴了，柳枝你这样……”
她压低声音，迅速吩咐了几句。
半晌又道：“放心，待会我就派人去把霜儿接回镇国公府，她不会有事的。”
柳枝感激涕零，对宋辛夷的恨意更甚：“小姐您放心，奴婢这就去办！一定给她个教训！”
……
次日一早，二房云氏就让人来传话，说三皇子要举办冬宴，新衣裳已经做好了，让她去挑一挑。
宋辛夷到的时候，林画眠已经坐在云氏身侧了。
她今日气色依旧不太好，说几句就要咳嗽。
饶是如此，她也捧着一盏热茶，亲亲热热的和云氏聊着什么，宋语盈也在旁边笑的灿烂。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丫鬟，每个丫鬟手里都捧着托盘。
托盘里是满满当当的新衣裳，颜色花色和料子都各不相同。
宋辛夷一眼就看到最中间的火红色狐裘斗篷。毛色纯粹，没有一点杂毛，在晨光里泛着柔软温暖的光泽。
这件斗篷她认得，上个月兄长从北边带回来一件红狐皮，说天冷了，给她做件斗篷。
所以衣裳从肩宽，身长，再到领口的松紧，全都是照着她的尺寸量的。
没想到今日和冬宴的新衣裳一起送过来了。
云氏见她来了，脸上笑意更浓，语气温和宠溺：“辛夷来啦，这次新做的衣裳都不错，你先挑，剩下的再给你堂妹。”
宋语盈眼底划过几分不甘，但想到什么似的，又乖乖巧巧应声。
“都听母亲的。”
宋辛夷径直往红狐裘斗篷的方向走，手才刚伸出去，云氏就更快一步将斗篷拿起。
“画眠，你身子弱，又病着。这件斗篷漂亮又暖和，你穿正合适。”
斗篷柔软细腻的毛擦过宋辛夷的掌心，调转了个方向，被放在了林画眠手里。
后者受宠若惊：“姨母，这……这太贵重了！”
话虽这么说，她已经麻利的将斗篷穿好。
火红的毛色映着林画眠白净的小脸，衬得她多了几分灵动。
宋辛夷看着她眼底的贪婪，和指尖紧紧攥着斗篷边缘不肯松手的小家子气，气笑了。
“二婶婶，这件斗篷的皮料是兄长从北边买回来的，一个月前就说要给我做衣裳。您应该很清楚才对。”
云氏正满意的看着林画眠笑，听到这话，她笑意淡了些。
“辛夷，你这话说的就小气了。横竖不过一件衣裳，画眠是我们府上的客人，她穿的体面些，自然也能彰显我们镇国公府的大气。”
宋语盈也帮腔，眼底透着满满得意。
“是呀堂姐，平日里府上所有好东西都是紧着你来的。只这一次情况特殊，你是府上嫡女，若因为一件衣裳争来争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虽然她穿不上这么好的东西，但只要宋辛夷没拿到，她就高兴。
林画眠指尖依旧揪着斗篷的边缘，手指陷入柔软的皮毛中：“宋小姐抱歉，我不知道这斗篷是你的，我这就还给你……”
她垂着眼帘，嘴上说着要还，但解开斗篷系带的手却慢吞吞的，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云氏按住她的手。
“什么你的我的，镇国公府如今是我掌家，我说给你穿，自然就给你了。”
说着，她又带着满脸温柔，轻轻哄着。
“辛夷，你去年冬天也得了一件上好的狐裘斗篷，前两日还得了有价无市的暖缎洒金裙，我们镇国公府不差这么一件衣裳，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