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寒风却呼啸着吹拂过来,席卷起地上枯萎的草屑。
宋子安还未来得及换下官服,风灌满他的衣袖,让他看上去有些沉重。
“怪你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却还盯着被侍女小心翼翼架走的林画眠。
宋辛夷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怪我咄咄逼人,让林小姐晕倒了。还没给二婶婶留脸面,不尊重长辈。”
方才在林画眠和云氏面前所有的强势,都被她尽数收敛。
她仰头看着兄长,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望着他,可怜巴巴问他“我是不是又闯祸啦?”
明知兄长已经不似从前,却又期待他笑盈盈低下头,说一句“还有兄长在”。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还猛烈的刮着。
意外的,宋子安温暖的大掌轻轻落在她发顶,嗓音里是惯有的温柔。
“兄长不怪你,关于林小姐……我自有分寸。”
宋辛夷略显迟疑。
上辈子这话她也听了无数遍,但每次林画眠用点小手段,兄长又巴巴贴上去了。
为了防止兄长重蹈覆辙,她决定再刺激刺激他。
她重新笑起来,声音又甜又脆:“其实你怪我也没关系的,刚好我就有理由跑去找殿下倾诉了!说不准他看我可怜,就去找陛下赐婚了呢!”
宋子安还在感慨妹妹最近变化有些大,心事重重的。
刚要开口问,就听到这么一句。
想起陆疏默认自家妹妹的话,脑海里不自觉涌现出两人成婚的画面。
他吓的一个激灵,用力摇头,把这些脏东西甩出脑海。
“宋辛夷!我不允许,你听见没?”
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别说的这么绝对嘛,往后你一定会知道我的眼光有多好,说不准还会和他合作呢!”
宋子安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就算是被为难到跳河,也绝不可能和这种纨绔混账合作!我最后警告你一遍,离五皇子远一点。否则……”
他环顾四周,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段枯枝,“小心我抽你掌心!”
宋辛夷太熟悉兄长要做什么了,在他弯腰的瞬间,脚底抹油飞快跑了。
边跑还边扔下一句话:“就算我远离殿下,他也可以主动靠近我呀~兄长你好笨哦。”
看宋子安气得跺脚,她才终于满意。
至于陆疏……
宋辛夷原本想着,只要能劝阻兄长,就找个机会去道歉。
但现在林画眠都住进府里了。
从前隔着十万八千里,兄长都能巴巴追着她跑。现在住同一个府里,还了得?
所以还是将错就错吧。
等她彻底拆穿林画眠,再去道歉道谢也不迟。
她打定主意,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雾儿忙前忙后布菜递筷子,另一个侍女霜儿犹犹豫豫走进来。
“小姐,听闻您和表小姐吵架了,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辛夷盯着她,眼底蒙上阴霾。
霜儿是兄长安排进来的丫鬟。
起初她以为只是个普通侍女,可上辈子,兄长被污蔑剽窃后,她千辛万苦寻到了个证人,约定亥时相见。
之后她喝了一碗霜儿递过来的姜汤,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证人已经遇害,连证据都寻不到。
她顺藤摸瓜查了整整一个月,查到林画眠身上,才惊觉霜儿是林画眠送进府里的眼线,就是为了在必要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兄长到死都不知道,他和林画眠一起发善心在路边救下来的侍女,是林画眠提前安排好的。
更不知道能让他翻盘的关键证据,最后因为一个小小的丫鬟就毁于一旦!
现在霜儿找过来,明显是想要给自己真正的主子林画眠打抱不平。
宋辛夷冷淡掀起眼皮:“那就别讲了。”
霜儿被她不按常理出牌的话说蒙了,但很快开口。
“小姐,奴婢只是担心您。表小姐是二夫人的外甥女,又是府上贵客。您今日闹成这样,传出去只会让您觉得您欺负客人。”
宋辛夷很轻的笑了一声。
她慢悠悠走到霜儿面前,居高临下审视她:“我让你说话了?”
霜儿微怔,只觉得今日的宋辛夷有些压迫感。
她咽了咽嗓子,嘴里却还在支支吾吾:“奴婢……”
“啪!”
宋辛夷一巴掌狠狠扇在霜儿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森然。
“区区一个丫鬟,你在教我做事?”
霜儿整张脸都被打得偏过去,踉跄几步,猛地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半边脸,脑子里嗡嗡作响:“小姐,奴婢只是……”
宋辛夷冷冷打断她的话。
“只是什么?霜儿,我是不是这些日子对你太好,给你造成了你可以蹬鼻子上脸的错觉?来人,将她拖出去,杖责二十,赶出镇国公府!”
霜儿脸色陡然变的惨白!
她终于意识到宋辛夷要来真的,她吓的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知错,奴婢往后再也不多嘴了,还请小姐恕罪!”
宋辛夷看着不断磕头的霜儿,看着她额头渗出鲜红的血,心底却没有半点动容。
“雾儿,你帮忙数着,二十大板,一个都不能少。”
雾儿看着自家小姐冰冷的神色,一句废话都没有:“是!”
小厮迅速上前,将还在拼命磕头的霜儿一左一右架起来往外拖。
就在板子落下来的瞬间,霜儿挣扎着哭喊。
“小姐,我是大公子收进来指派给您的,您没有权利赶走我!”
宋辛夷理都没理她,只朝着小厮点头:“继续。”
重重一板子落下来,霜儿疼的浑身都颤抖起来,说话更撕心裂肺。
“您这么打骂奴婢,就不怕大公子知道后不高兴吗?”
宋辛夷双手抱臂,听笑了。
霜儿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林画眠的人,自己兄长又喜欢林画眠,就能在镇国公府横着走了吧?
她嗓音淡漠:“我身为嫡小姐,发落一个丫鬟的权利还是有的。既然你还有余力威胁我……来人,掌嘴!”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很轻的惊呼声。
一袭素白长裙的林画眠被下人搀扶着走过来,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看到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霜儿,她掩盖住对宋辛夷的厌恶,面露不忍。
“宋小姐,这丫鬟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对她?”
宋辛夷刚要讥讽几句,在看到她身侧的宋子安时,手猛地攥紧!
他们两个一起过来的?
可……兄长什么时候又去找林画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