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画眠手指在锦被上用力抓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她小声啜泣,声音添了几分委屈。
“是我不好。我见湖边梅花开的最好,宋公子没能亲眼瞧见很可惜,就想着折几枝回来,让宋公子也瞧瞧这么漂亮的梅花。”
她声音又软又轻,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
林画眠身形消瘦,剧烈咳嗽时,整个人都在颤,柔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
宋辛夷冷眼看着,唇角勾起讥嘲。
前世,林画眠就是用这幅柔弱的姿态,骗的兄长团团转。
每次她求兄长不要再去找她,兄长都会失望的摇摇头,说林小姐体弱,她断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可怜兄长满腔信任,最后换来一杯毒酒。
宋辛夷强压下滔天怒意,继续开口。
“既然你都病的起不来身了,怎么今日清晨还有精神去城东的布庄?听闻你可是足足挑了一个时辰的料子呢!”
林画眠的咳嗽停了。
她用帕子捂着嘴,艰难坐直了身子,才慢慢抬起眼。
她眼底还挂着泪珠,楚楚动人。
“妹妹莫怪,我只是想着天气越来越冷了,想给宋公子选几匹新料子做衣裳。我的确病着,但不希望宋公子也生病,才强撑着过去的。”
宋辛夷微微挑眉,直接伸手,用指尖在药碗里蘸取了一点,轻轻嗅了嗅。
“你口口声声强撑着病体,但这汤药是四物汤吧?四物汤是用来补气血的,治不了风寒。”
林画眠眼底闪过极快的不耐烦,但很快又变成虚弱。
“这是用四物汤改良的方子,姨母专门请了大夫给我配的,治风寒,也可以调理身体。妹妹是……不允许我喝这些药吗?”
眼看兄长要说话,宋辛夷拦下来。
“到底是不是风寒的汤药,让府医一查便知。林小姐,你的病是装出来的吧?你留在这里,是为了别的事。”
一句话,直接戳穿林画眠的伪装。
宋子安脸色微变,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画眠。
后者的手用力攥着锦被,指节泛白,惊慌和恼怒一闪而过,最后变成可怜。
“我没有……”
宋辛夷没等她继续狡辩,毫不留情拆穿了她的另一个谎言。
“林小姐,你方才说去布庄选料子,是为了给兄长做衣裳。可我派人去问过了,你选的料子尺寸,和兄长身形差了三寸。那我到要问问你,你是给谁做的衣裳?!”
林画眠张了张嘴,眼泪簌簌往下掉。
“辛夷妹妹,我到底哪里惹了你,让你这么逼问我。”
宋辛夷冷眼看着她演戏,目光落在一旁架子上打折的外衫上。
月白色短衫质地极好,下摆处有一道很明显的裂口,但已经被仔细缝补过了。
宋辛夷看了两眼,没接她的话,而是问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妹妹这件短衫很好看,可惜被什么东西给勾破了。你不是病了么,被什么给勾住的?”
林画眠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
“是赏梅宴那日被花枝勾到的。”
宋辛夷慢悠悠把目光重新落到林画眠身上:“是么?这花枝位置生的可真巧,和兄长书房那张书案腿上木刺的位置,简直一模一样。是你去偷看兄长边防策论的时候,留下的吧?”
林画眠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连声音都开始抖了。
“妹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宋辛夷眼底带着笑,笑却不达眼底。
“是么?可我今日去兄长书房送汤的时候,发现书案腿上挂着一缕月白色的丝线。不然我让人把那缕丝线拿来,和这件短衫对比一下?”
林画眠彻底慌了神,她可怜兮兮看向旁边的宋子安,眼底含着泪。
“宋公子,我没有……我只是想去找你说说话,你不在,我马上就走了。”
宋子安没吭声。
就在宋辛夷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训斥。
“辛夷,画眠还病着,怎么经得起你这样盘问!”
是二婶云氏来了。
宋辛夷不卑不亢:“二婶婶言重了。我问林小姐的几个问题,句句属实。我只是好奇林小姐说的话为什么和事实对不上,这也有错吗?”
云氏神色不太好看,她掩饰住眼底的厌恶,笑的温和。
“可画眠到底是客人,你如此咄咄逼人,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镇国公府小姐嫉妒成性,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宋辛夷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猛地掉下来。
“您口口声声为我着想,可您当着客人的面如此训斥我,可曾想过我的脸面和名声?您该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别人泼自家人的脏水吧?”
可怜兮兮的几句话,让云氏神色大变!
她嫁进侯府二十年,掌家数十年,侯府上下无人不说她好,就连宋辛夷也不例外。
但她今日这几句话说的诛心,若被有心人传出去,这叫苛待嫡女!
她嗓子发紧,声音更柔和。
“婶婶不是那个意思……”
宋辛夷并没有得过且过,她站的挺直,目光定定看过去。
“那婶婶是何意?林小姐说自己受了风寒,但吃的全是补药。一边说自己没进兄长书房,可又留下了证据。您若是不信,我们大可以再好好辩一辩!”
云氏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半个字。
宋辛夷又将目光落在林画眠身上,嗓音淡淡的。
“林小姐,你自己也回答不出来,是么?”
林画眠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稳了稳心神,委屈的望向宋子安。
“宋公子,你不相信我吗?”
宋辛夷冷脸看着她,又去看兄长。
宋子安眉心微微蹙着,猛地想起昨日自己要去赏梅宴时,妹妹阻止自己说的话。
难道……
他看向林画眠,嗓音有些哑。
“林小姐,我只问你一句。我妹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林画眠本就苍白的脸色,陡然变的惨白无比。
她唇瓣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宋公子,我真的没……”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瞬间,整个院子乱成一片,丫鬟婆子蜂拥过来,就连刚刚哑口无言的云氏也吆喝着让人请府医。
宋辛夷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宋子安。
“兄长,你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