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辛夷往前跄踉一步,下意识去扶旁边的木栏杆。
可谁知,她刚扶上去,栏杆就松动脱落。
她整个人栽出去,锦盒也被松动的栏杆磕碰翻倒,雪白的斗篷翻滚出来,和她一起落入水中!
在被冰冷刺骨湖水包围的前一刻,宋辛夷余光瞥见了一截熟悉的粉色衣裙。
这是……林画眠身边的丫鬟柳枝!
刹那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是林画眠!
她向来嫉妒心强,生怕别人压她一头。
此人肯定是打听到兄长买了一件更漂亮昂贵的斗篷,生怕她在三皇子的冬宴上出彩,抢了她的风头。
才会提前让柳枝在地面泼了水。这样冷的天气,水几个呼吸就会结成冰。
松动的栏杆也是被提前撬松的!
真是一石二鸟的毒计,不仅毁了她的新斗篷,还狠狠让她吃了个苦头!
冬日湖水刺骨如刀割,宋辛夷冷的牙齿直打颤,身上厚厚的衣裙吸饱了水,更是将她死命往水里坠。
她胡乱扑腾两下,死死抓住脱落的栏杆,艰难将头浮出水面。
白狐裘斗篷就浸在她不远处的水中,已经完全打湿,怕是废了。
怒火从胸口往上翻涌,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
她要让林画眠明日所有的算盘……满盘皆输!
愤怒支撑着她被冻僵的身躯,她左手死死抱着浮木,右手艰难去够池壁。
可,沉重的衣裙坠着她一寸寸往下滑,体力急剧消耗。
就在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快要晕厥时,湖面另一头驶过来一艘画舫,越来越近。
船头挂着贝壳打磨成的风铃,在寒风中叮叮当当脆响。
身着靛蓝色锦袍的男人懒散的坐在船沿,衣襟微敞,手里拿着个精致的酒盏。
发丝和松松束起的红色发带被风吹起,清贵风流。
陆疏一眼就看到了在湖面挣扎的宋辛夷。
少女唇瓣冻得发紫,手死死抱着浮木,像是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浑身狼狈,发丝湿漉漉贴在脸上,明艳的小脸滴滴答答流淌着水珠,一双眼眸却亮的惊人。
从远有些迟疑的开口:“殿下,要救吗?她毕竟是宋御史的妹妹,万一出了事……”
以宋御史对妹妹的上心程度,若知道自家殿下见死不救,往后肯定不会放过殿下的。
陆疏唇角勾起几分玩味,侬丽的面庞愈发勾魂摄魄。
“不急,她敢用本皇子当幌子,还大言不惭说心悦于我……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眼看已经快要接近少女,他摆了摆手,“转个方向,离她远点,以免再被……”
“哗啦——”
陆疏的话还没说完,宋辛夷就已经挣扎着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陆疏的裤腿。
“咳咳……救我……”
她已经没力气去关心自己到底扯住了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上去,只要上去就得救了。
人濒死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陆疏挣脱了两下,竟然没把裤腿从她手里扯出来。
他眉心微微蹙起:“松手。”
眼看男人要把她丢开,宋辛夷攥得更紧了,甚至还死命往下扯。
陆疏裤子都要被扯掉了,伸手就去扯她的手:“我再说一遍,松手。”
宋辛夷哪里肯?
她能感觉到自己支撑不住了,这条廊桥很长,等雾儿察觉到不对劲赶过来的时候,她早就沉进湖底了!
她咬紧牙关,更用力的拉扯:“我不……除非你救我上去。”
陆疏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吩咐从远,就听到“呲啦”一声。
男人神色彻底僵住。
眼看半截裤子都要被扯进湖里,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裤边缘,陆疏强忍着怒气,伸手拎着宋辛夷的后领,将人扯上画舫。
宋辛夷半点力气都没有了,从湖水里被扯出来,整个人都软软趴在男人膝头,大口大口喘气。
陆疏此时的模样不比宋辛夷好多少。
他的锦袍被彻底浸透,狼狈的贴在身上。
裤子被扯坏了,松松垮垮的挂在膝弯处,裤腰都歪了。
即便这样,他半截裤腿都还被宋辛夷攥在手里。
陆疏看看自己,又看看半死不活的少女,气笑了:“宋辛夷,你还要揪着本皇子的裤腿到什么时候?”
说着,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宋辛夷抖如筛糠,他手触碰到她的肩头,冰冷。
那张小脸惨白如纸,整个人无意识的往他怀里缩。
显然是冻糊涂了。
陆疏浑身僵硬,怀里的人又轻又瘦,几乎没什么分量。
落水后,她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香气变的浓郁几分,丝丝缕缕缠绕着他。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推开她,转而问她:“你的马车呢?”
宋辛夷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开口:“在廊桥入口。麻烦殿下……把我送过去,我侍女还在等我。”
说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疏从没当过什么好人,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救人。
他咬了咬牙:“从远,把湖面上那件斗篷捞上来,想办法恢复原样。”
他可不想再因为这么一件斗篷,再被宋辛夷找上门。
每次遇到她,准没好事。
等送走了宋辛夷,陆疏的脸阴沉的都快能滴出水来了。
“让你查她,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从远知道自家殿下耐心告罄,慌忙跪在地上。
“回禀殿下,属下翻来覆去查了两遍,宋小姐她……就是个普通的世家女子,没有任何机会能接触到醉仙居深层秘密,这……”
陆疏气急:“没有机会?那她怎么知道本皇子在那里做交易?!”
从远大气都不敢出,头更低了。
陆疏越看越来气:“废物!两日后是冬宴,宋辛夷肯定会出场。你想个法子,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绑到醉仙居,本皇子亲自审问!”
……
宋辛夷再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都疼。
雾儿哭哭啼啼的扑上来:“呜呜呜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当时五皇子抱着昏迷的小姐过来,她险些吓晕。
宋辛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两床锦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嘴里还有姜汤的味道。
手臂应该是落水的时候被断裂的木栏杆划伤的,已经被包扎好了。
她缓慢坐起来:“没事了,别怕。”
旁边的宋子安也连忙上前:“府医已经去抓药了,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妹妹这般憔悴,他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宋辛夷安抚了他几句,安安静静的等着汤药煎好。
只是,还没等来汤药,倒是先等来了林画眠。
少女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弱柳扶风的走进来:“辛夷妹妹,听说你落水了,快喝点姜汤驱驱寒。”
宋辛夷心底嗤笑:她惯会在兄长面前伪装。
想到自己被她算计这么一遭,她眼底更冷。
“林小姐消息可真灵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刻意让人盯着我呢。”
林画眠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捂嘴笑起来:“妹妹真会开玩笑。”
宋辛夷扯了扯唇角,直勾勾盯着她。
“兄长送我的白狐裘掉进水里了,明日冬宴怕是穿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