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别介！”
一听林奇那斩钉截铁的“概不赊账”，李云龙那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搓着手就往人跟前凑，一口地道的乡土话甩得那叫一个热络。
“老乡，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我听你这口音，啧啧，怎么听都像是安县那旮旯的！咱老李也是安县出来的，说不定咱俩还有点亲戚关系呢！”
李云龙那黝黑的脸上硬是挤出满脸褶子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咱俩谁跟谁”的熟稔。
可林奇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纹纹丝不动：“李团长，你这可是猜错了。我祖籍不是安县，算不得你的老乡。”
碰了个软钉子，李云龙却半点不尴尬。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的脸皮早练得比独立团的墙砖还厚实，别说这点小挫折，就是枪子儿打过来都只能擦破点皮。
只见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股子鬼精劲儿又冒了出来，手指着货架上那些泛着冷光的家伙什，嗓门压得低了些：“林老板，话不是这么说！你这些家伙看着是挺唬人，可真家伙还是仿冒的，咱得先验验货不是？不然我咋知道你这货值不值那个价？”
林奇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验验货？这老小子分明是想掂着家伙事儿就脚底抹油——跑了！
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手指敲了敲身边的木桌，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决：“李团长，歪心思就别打了。我林奇做生意，规矩比铁板还硬，不见现钱，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拿走一根枪栓。”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和煦了几分，“不过，冲你李云龙的名声，我可以私人送你两件家伙，再配点弹药，权当是交个朋友。”
“啥？！”
李云龙眼睛瞬间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往前一凑，差点没凑到林奇鼻子跟前，嗓门都拔高了八度，“林老板，你这话可是当真？！”
“自然当真。”林奇笑着点头，语气肯定。
李云龙半点不客气，胳膊一抬，手指就精准地指向了货架最里层那挺泛着黝黑哑光的马克沁重机枪。
那家伙沉甸甸地架在那里，枪管上的散热孔都透着一股子杀气，正是他眼馋了许久的宝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林老板，我就要这个！”
“……”
林奇看着他那副恬不知耻的模样，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彻底无力吐槽了。
他抬手拍开李云龙的爪子，没好气道：“李团长，还是我给你挑吧。你那眼光，能把迫击炮当烧火棍。”
说罢，不顾李云龙瞬间垮下来的脸和满眼的失望，林奇从货架上取下两把枪。
先递过来的是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枪身泛着银亮的光泽，握在手里轻便得很。
“这把是勃朗宁，有效射程三十米，弹容量七发，方便携带，你揣在衣兜里，关键时刻能防身。”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把造型粗犷的冲锋枪，枪身的木纹和金属部件完美契合，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
“这把汤姆逊冲锋枪，有效射程两百米，弹容量三十发，火力猛得很。这两把，都送你。”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拿出四个弹夹，一个个压得满满当当。
“每把枪额外送你两个弹夹，子弹都给你压满了，回去就能用。”
李云龙看着手里的勃朗宁和汤姆逊，心里头那点失望瞬间被冲淡了大半——白得两把枪，那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可他天生就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主，捏着汤姆逊的枪带掂了掂，脸上又堆起了那副憨厚到近乎无赖的笑容，搓着手说道：“林老板，倒不是咱老李脸皮厚，实在是这子弹……有点太少了！”
“你看啊，这手枪子弹，两个弹夹十四发，勉强够防身。可这汤姆逊，两个弹夹才六十发！这玩意儿射速快，突突突几下就没了，连一分钟都撑不住！”他掰着手指头算得那叫一个精，末了还不忘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
“你看能不能多给点？哪怕够打一分钟呢！嘿嘿嘿……”
林奇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无奈又好笑。白得两把枪还不知足，还要薅子弹，这李云龙，简直是把“雁过拔毛”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也就你李云龙了。”林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换个人，我连枪杆都不让他摸一下，更别说送两把枪了。”
他指了指李云龙身上的粗布军装，又指了指门口，“再说了，你就一个人，带太多子弹，你扛得动吗？我给你的，一是见面礼，二是让你回去试货。觉得我这枪好使，下次带着现钱来，我给你独立团算批发价。”
被拒绝了，李云龙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拍着胸脯哈哈大笑：“那是那是！还是林老板想得周到，是咱老李想岔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梗着的脖子一软，竟然真的要给林奇弯腰鞠躬。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独立团团长的威风，活脱脱像个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行了行了。”林奇连忙抬手拦住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提醒道，“天快黑了，杨村离这儿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你再不回去，你们团里的人怕是要满山遍野地找你了。”
李云龙一听，也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了。他脸皮再厚，也不好继续赖着。
更何况，新得的两把枪还在手里焐着，他早就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两枪过过瘾。
尤其是那把汤姆逊，沉甸甸的枪身握在手里，那股子踏实劲儿，比抱上一挺歪把子还让他舒坦。
“那行！林老板，咱就先走了！”李云龙也不拖沓，先把勃朗宁揣进了贴身的衣兜，又抓着汤姆逊的枪带往脖子上一挎，枪身沉甸甸地垂在胸前，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等我回去筹措点资金，过两天准来你这儿好好消费！到时候，可别忘了给咱独立团算批发价！”
“放心，少不了你的。”林奇笑着挥手。
李云龙大摇大摆地出了小屋，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他刚走没多久，小屋内就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你就这么把两把枪白送给他了？你确定他会回来买枪？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带人来抢。”
林奇靠在木桌上，看着窗外李云龙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李云龙是什么人？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送他的枪，性能比他手里那些老古董强十倍都不止。只要他回去试了枪，知道我这里的货是真家伙，就算是砸锅卖铁，他也会带着钱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激昂，“更何况，我送他枪，也算是支援抗战。他拿着这些枪杀畜生，多杀一个畜生就能少死一些战士，别说两把枪，就算是二十把、两百把，我也乐意送！”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话，最后只留下一句：“好吧，我真是无法理解你的想法。”
“你不理解就对了。”林奇笑了笑，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可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等你见多了鬼子的暴行，见多了中国人的热血，你就懂了。”
……
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晚风带着寒冬的冷意吹在脸上，李云龙却半点不觉得冷。
脖子上的汤姆逊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头无比踏实。
他时不时伸手摸一下衣兜里的勃朗宁，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他脚下生风，片刻的功夫就到了杨村据点。
刚一推开门，一股压抑的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只见独立团的新政委赵刚，正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冰。
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满是愠怒。
“团长，你人去哪里了？”赵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一声不吭就消失大半天，团里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李云龙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他向来瞧不起这些“读书人”政委，觉得他们只会咬文嚼字，不懂打仗的门道。
更何况赵刚是上面硬派下来的，他心里本就带着几分抵触。
当下，他脸一板，脖子一梗，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赵政委，我是独立团的团长，我去哪里，做什么，还不需要向你汇报！”
“你！”
赵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往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李云龙:“李团长，你要清楚！你不是一个人！你是独立团的最高指挥官，你身上扛着全团上千号战士的性命！如果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日军突然袭击据点，战士们群龙无首，怎么办？！”
这话倒是戳中了李云龙的软肋。
他也知道，自己一声不吭跑出去大半天，确实有些不妥。可向来脾气又臭又倔的他，怎么可能向一个刚来没两天的读书人低头？
当下，他梗着脖子，嗓门拔得更高，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赵政委！我李云龙的兵，不是孬种！就算我不在，他们也能顶得住小鬼子的突袭！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别说是我李云龙的兵！我手底下，不养孬种！”
“团长，你简直是蛮不讲理！”赵刚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李云龙，想要继续斥责。
可话还没说出口，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孔捷那大嗓门的呼喊，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老李！老李！你可算回来了！我听卫兵说，你出去一趟弄回来点好东西？快拿出来给我瞧瞧！咱独立团这穷酸样，可好久没见过新鲜家伙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闯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云龙听到孔捷的声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和赵刚置气了，连忙伸手拍了拍脖子上的汤姆逊，脸上的倨傲瞬间换成了得意洋洋的笑容，扯着嗓子就喊了回去：“老孔！你小子鼻子倒是灵！快来快来！看看咱老李给带回来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