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潮弯下腰,双手抓住绑在袋口的草绳。
他手上用力,直接解开了草绳。
麻袋口敞开,一股海腥味散发出来。
陆海潮伸手进去,把上面盖着的湿润海草扒开。
周围准备看笑话的人,全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海草被拨开的刹那,麻袋里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十几只个头巨大的野生鲍鱼,挤在麻袋底部。
这些鲍鱼每一个都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小。
外壳呈现出暗金色,上面带着石灰虫和海藻。
最惹眼的是肥厚的鲍鱼肉,边缘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哪怕是在光线昏暗的农贸市场里,那层金光依然惹眼。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哄笑的小贩和买菜群众,全都看傻了眼。
大家平时在海边长大,见过的海鲜不算少。
但这么大的鲍鱼,根本没人见过。
陆宝国原本端着长辈的架子,等着看陆海潮出丑。
此时他坐在小马扎上,嘴巴张的老大。
吧嗒一声。
陆宝国手里的旱烟斗,掉在地上。
烟斗砸进地上的泥水坑里,溅起黑水。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眼睛直勾勾盯着麻袋里的黄金鲍。
“我的老天爷,这是个啥玩意儿?”
“这是鲍鱼?咋长这么大个头!”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惊呼。
几个买菜的大妈提着篮子,使劲往前挤。
“这肉看着真厚实,这得长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啊。”
“这颜色也不对劲啊,平常的鲍鱼哪有金黄色的。”
陈大龙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双手叉腰,下巴扬的老高。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这叫极品野生黄金鲍!”
“还臭鱼烂虾?你们去海里给我捡个臭鱼烂虾看看!”
陈大龙转头看向坐在小马扎上发呆的陆宝国。
他故意扯着嗓子大喊。
“陆宝国,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你那盆里装的九肚鱼,加起来有我们这一只鲍鱼值钱吗?”
陆宝国被陈大龙这么一怼,老脸涨的通红。
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肯定不是好路数来的。”
“你们俩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宝国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给自己找台阶下。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干瘦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件黑围裙,两手在围裙上擦着。
他是市场里有名的海鲜贩子,外号滑头王。
滑头王平时最喜欢欺负老实渔民,经常联手压价。
他走到麻袋跟前,蹲下身子。
滑头王伸出手,想要去摸麻袋里的黄金鲍。
陆海潮眼疾手快,一脚踢在麻袋边缘。
麻袋往后挪了半米,避开了滑头王的手。
“看归看,别动手。”
陆海潮声音不大。
滑头王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收了回来。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站起身拍了拍手。
“小兄弟,你这东西看着个头挺大。”
“但这颜色不对啊。”
滑头王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看看,正常鲍鱼哪有发金光的。”
“我看啊,这八成是受了什么污染,变异的怪鲍鱼!”
周围的几个小贩平时跟滑头王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听到这话,立刻跟着起哄附和。
“就是啊,这颜色看着就吓人。”
“这要是买回去吃坏了肚子,谁能负的起这个责任?”
“这东西白给我都不要,拿回去还得倒贴医药费。”
滑头王看着周围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
他看着陆海潮。
“小兄弟,你这也是大老远从村里拿来的。”
“都不容易。”
“这样吧,我今天吃点亏,就当做个好事。”
滑头王伸出两根手指,在陆海潮面前晃了晃。
“这袋子变异鲍鱼,我出二十块钱,全包了。”
“你拿了钱赶紧走,别在市场里惹事。”
二十块钱。
在1988年,二十块钱能买十几斤猪肉。
对于普通渔民来说,这不算一笔小数目。
但用来买这十几只极品黄金鲍,简直就是明抢。
陈大龙一听这话,脾气直接压不住了。
他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揪住滑头王的衣领。
“你放什么狗屁!”
“二十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信不信老子把你这摊子全给砸了!”
陈大龙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眼看着就要砸下去。
滑头王吓的缩起脖子,连连后退。
“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市场,你们还敢打人不成?”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两人卖毒海鲜还要打人啦!”
滑头王在市场里大喊大叫。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
陆海潮伸出手,一把拉住陈大龙的胳膊。
“大龙,松手。”
陈大龙气喘吁吁,瞪着眼睛。
“海潮哥,这孙子摆明了是想坑咱们!”
“我知道。”
陆海潮把陈大龙拉到身后。
他走上前,看着滑头王。
嘴角勾起冷笑。
“变异鲍鱼?”
“受了污染?”
陆海潮指着麻袋里的黄金鲍,声音洪亮。
“这是正宗的深海野生黄金鲍。”
“只有在水质极好、暗流湍急的深海礁石区才能长出来。”
“这金黄色的肉质,是因为它们常年吞食海底的特殊海藻。”
陆海潮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跟着起哄的小贩。
“你们这帮井底之蛙,平时也就配卖点死鱼烂虾。”
“好东西放在你们面前,你们连认都不认识。”
滑头王被说破心思,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还在强词夺理。
“你少在这吹牛不打草稿!”
“什么野生黄金鲍,这破镇上谁听说过?”
“我出二十块钱已经是天价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海潮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弯下腰,重新捡起地上的草绳。
动作麻利的把麻袋口扎紧。
“二十块钱?”
“你拿二十块钱,连买这鲍鱼外面的壳都不够。”
陆海潮单手拎起麻袋,甩到肩膀上。
他看着滑头王,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种极品货色,在香江的高档酒楼里,一只能卖出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你们这帮人,就算把家底全掏空,也买不起这里面的一只。”
说完,陆海潮转身看向陈大龙。
“大龙,咱们走。”
陈大龙瞪了滑头王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一群穷酸鬼,还想占咱们的便宜。”
两人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往市场外面走去。
滑头王站在原地,气的直咬牙。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小贩。
“这小子太狂了,居然敢在咱们的地盘撒野!”
陆宝国这时候从地上捡起旱烟斗。
他在衣服上擦了两下,看着陆海潮离开的方向。
陆宝国心里有些发酸。
他虽然不认识黄金鲍,但陆海潮刚才底气十足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麻袋里的东西,肯定值大钱。
一想到早上陆海潮拿港币砸自己的脸,现在又捞到值钱的宝贝。
陆宝国就觉得心里烦躁。
凭什么老陆家这个窝囊废能发大财?
陆宝国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把旱烟斗往腰带上一别,连摊子上的九肚鱼都顾不上管了。
“老刘,帮我看一下摊子。”
陆宝国扔下一句话,猫着腰,偷偷摸摸的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陆海潮拿着这袋子东西,到底要去哪卖。
要是有机会,他非得把这事给搅黄了不可。
另一边。
陆海潮扛着麻袋,带着陈大龙走出了农贸市场。
外面的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陈大龙跟在旁边,还有些愤愤不平。
“海潮哥,刚才就该让我揍那个滑头王一顿。”
“那孙子太气人了。”
陆海潮颠了颠肩膀上的麻袋。
“打他一顿能换来钱吗?”
“跟那种人计较,掉价。”
陈大龙挠了挠头。
“那咱们现在去哪卖?”
“刚才市场里那些人都不识货,咱们总不能扛着回村吧。”
陆海潮看着街道尽头的一栋三层小楼。
那是红星镇上最高档的建筑。
外墙贴着瓷砖,门口挂着红灯笼。
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红星酒楼。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接待外宾和港商的地方。
里面的消费极高,普通老百姓连大门都不敢进。
陆海潮伸手指了指那栋楼。
“去那儿。”
“好东西,就得卖给识货的人。”
陈大龙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吓了一跳。
“去红星酒楼?”
“海潮哥,那地方可不是咱们能进的。”
“听说里面吃一顿饭,得花好几十块钱呢!”
陈大龙有些发怵,脚步都慢了下来。
陆海潮迈开大步,朝着酒楼的方向走去。
“怕什么。”
“咱们是去卖东西的,又不是去要饭的。”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