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海鲜酒楼在红星镇,那是独一份的气派。
外墙贴着瓷砖,门口挂着红灯笼。
大门是两扇玻璃推拉门。
透过玻璃还能看见里面铺着红地毯。
陈大龙站在台阶下面,两只脚在泥地里搓来搓去。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黑泥的解放鞋,又看了看陆海潮手里的麻袋。
“海潮哥,咱们真要进去?”
“这地方连镇长来吃饭都得提前打招呼。”
“咱们这副打扮进去,人家不得拿扫帚把咱们轰出来啊。”
陈大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个红星镇。
平时连国营饭店都不敢进,更别说这种高档酒楼了。
陆海潮把麻袋往肩膀上提了提。
“怕什么,咱们是来做买卖的。”
“只要手里有硬货,到哪都是大爷。”
说完,陆海潮大步迈上台阶。
陈大龙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到玻璃门前,还没来得及推门。
里面就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伙计。
伙计梳着大背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他上下打量了陆海潮和陈大龙一眼,捂住鼻子。
“哎哎哎,干什么的!”
“要饭去后门,别在正门挡道!”
伙计挥着手里的抹布往外赶人。
陈大龙本来就紧张,被伙计这么一喊,火气立马窜上来了。
他往前跨出一步,指着伙计的鼻子。
“你骂谁是要饭的!”
“老子是来卖海鲜的!”
伙计笑出声,用抹布指着陈大龙裤腿上的黑泥。
“卖海鲜?”
“去农贸市场蹲着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红星酒楼,专门接待港商和干部的。”
“你们拿个破麻袋,里面装几条死鱼烂虾,也想往我们这送?”
“赶紧滚,弄脏了地毯你们赔不起!”
陈大龙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正要动手,陆海潮伸手拦住了他。
陆海潮看着伙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就说有香江酒楼急需的野生黄金鲍。”
“晚了一步,他这酒楼的招牌可就砸了。”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笑的更大声了。
“还香江急需?你一个泥腿子懂什么叫香江行情!”
“赶紧滚蛋,少在这装大尾巴狼!”
陆海潮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草绳。
他扒开上面的海草,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鲍鱼肉。
“野生黄金鲍,学名黄唇鲍。”
“这东西在香江的高档酒楼,一只的收购价是一千港币起步。”
“香江的大老板最喜欢用这种极品鲍鱼炖老鸡汤,讲究一个原汁原味。”
“你一个端盘子的,耽误了你们老板发财,你担得起责任吗?”
陆海潮声音不大,吐字清晰。
伙计探头看了一眼麻袋,眼睛顿时直了。
他虽然不认识黄金鲍,但这鲍鱼个头太大,颜色也稀罕。
加上陆海潮一口报出香江的行情,连吃法都说的头头是道。
伙计心里开始打鼓,这泥腿子不会真带了什么宝贝吧。
就在这时,酒楼里走出来一个胖子。
胖子穿着短袖,挺着大肚子。
手里还盘着核桃。
“吵什么吵,前面大厅还有港商在吃饭呢!”
胖子呵斥伙计。
伙计赶紧转过身,点头哈腰。
“金老板,这两个泥腿子非说要卖什么黄金鲍。”
“我还真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这位金老板名叫金富贵,是红星酒楼的老板。
早年去南方倒腾过海产,眼光毒辣。
金富贵听到黄金鲍三个字,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低头看向陆海潮脚下的麻袋。
只看了一眼,金富贵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顾不上地上有泥水,直接蹲下身子。
伸出手,摸了摸鲍鱼的裙边。
鲍鱼肉受到刺激,猛地收缩了一下,吸附力极强。
“我的老天爷……”
“这么大的个头,这色泽,这活力!”
“这真是极品野生黄金鲍啊!”
金富贵抬起头,看向陆海潮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的傲慢已经消失,满脸堆笑。
“小兄弟,刚才伙计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快,快里面请!”
金富贵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伙计在旁边看傻了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老板居然会对两个泥腿子这么客气。
陈大龙也愣住了,他看了看陆海潮,咽了一口唾沫。
海潮哥真是神了,几句话就把这大老板镇住了。
陆海潮重新扎紧麻袋口,单手拎起来。
“前面带路。”
金富贵领着两人穿过大厅,来到二楼的贵宾室。
贵宾室里铺着红地毯,中间摆着一套沙发。
角落里还放着一台窗式空调。
这在当时绝对是顶级的配置。
陈大龙踩在地毯上,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生怕自己脚上的泥巴弄脏了地毯,只能踮着脚尖。
陆海潮却毫不在意,大步走到茶几前,把麻袋往茶几上一放。
金富贵赶紧吩咐伙计去倒茶。
“去我办公室,泡我那罐极品大红袍!”
伙计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金富贵搓着手,走到茶几前。
“小兄弟,我能再仔细看看吗?”
陆海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老板随便看。”
金富贵解开草绳,把麻袋里的黄金鲍一只只拿出来。
整整十二只,摆满了大半个茶几。
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金光闪闪。
金富贵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照着鲍鱼的纹理。
他又用手指按压了一下鲍鱼肉,测试弹性。
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极品,真是极品!”
“这东西只有在水流湍急的深海暗礁才能长出来。”
“捕捉难度极大,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暗流卷走。”
“更难得的是,这十几只居然毫发无损,连外壳都没磕破一点。”
金富贵放下手电筒看着陆海潮。
“小兄弟,你这胆识和手艺,我金某人佩服。”
“这年头,敢下深海摸这种硬货的人可不多了。”
陆海潮端起伙计刚送来的茶杯吹了吹浮叶。
“金老板也是识货的人。”
“这批货要是送到香江,能给你换来多少利润,你心里清楚。”
“开个价吧。”
金富贵坐回沙发上,胖手敲着大腿。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批黄金鲍要是卖给正在酒楼里吃饭的几个港商,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拉近关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金富贵伸出五根手指,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宝国一路从农贸市场跟到了红星酒楼。
他本来不敢进这种高档地方。
但看到陆海潮居然被老板亲自请进了贵宾室,他心里烦躁。
凭什么这穷小子能发大财?
陆宝国趁着伙计不注意,偷偷溜上了二楼。
他在门外听到了金富贵要开价,再也忍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
贵宾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宝国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他指着茶几上的黄金鲍大声嚷嚷。
“金老板,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这小子叫陆海潮,是我们村出了名的窝囊废!”
“他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连锅都揭不开了!”
“他这些东西来路不正,肯定是偷来的!”
陆宝国一边喊,一边往里挤。
“你要是收了他的货,派出所肯定来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