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王德贵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上的假笑彻底撕碎,“赵长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猛地一挥手,带着老周、大刘、小孙几个人,悻悻消失在院墙外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赵长富站在院子里,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凉嗖嗖的。
双腿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肾上腺素疯狂消退后的虚脱。
他知道,刚才那一场交锋赢了,但赢得极其凶险。
只要有一句话不到位,只要林慧的心理防线再硬半分,此刻他就已经被四五个壮汉按在炕上,戴上手铐子了。
“赵......赵干事。”
林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哭腔,“我......我怎么办?
王德贵不会放过我的......"
赵长富没有回头。
”明天去人事科,把你临时工档案复印一份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另外,王德贵给你的转正条子,如果还在手里,也给我。
从今晚起,你跟我一条船。船翻了,咱俩一起淹死。
船不翻,我保你在黎光厂平平安安待下去。“
林慧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吧,回厂。“
赵长富转身朝院门走去,”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有人问,就是咱俩处对象,在屋里聊天。
保卫科王副科长关心青年职工,带着几个联防队员过来巡查了一趟。"
林慧忙不迭地点头,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沿着坑洼的土路往厂区走。
赵长富走在前面。
身后林慧的脚步声细碎慌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怕王德贵那帮人折返。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女工宿舍楼下。
三层的红砖楼,楼道灯早坏了,黑漆漆的,只有三楼尽头一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
赵长富在楼门口站住。
林慧正要往楼里走,被他叫住。
“等会儿。”
林慧转过身,缩着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今晚的事,你想过明天怎么跟王德贵说吗?”
林慧愣住。
赵长富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明天白天,王德贵肯定会找你。
他应该会问你三件事。”
赵长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为什么没喊?
第二,为什么跟我一起出来了?
第三,为什么当着众人的面说‘自愿处对象’?”
林慧嘴唇哆嗦:“我……我该咋说?”
“听好,只说一遍。”
赵长富盯着她,“王德贵问你为什么没喊,你就说——‘赵长富好像早知道门外有人,我一张嘴他就掐住我脖子,我喊不出来。
他问我是不是王副科长让你来的,我吓傻了,不敢承认。’”
林慧瞳孔一缩:“这……这不是把你供出来了?”
“供个屁。”赵长富语气冰冷,“你这么说,王德贵才会信你。
你说‘他掐我脖子’是真话,脖子上留着印子。
他一看见印子,就信了八成。
第二,他问你为什么跟我一起出来,你就说——‘赵长富说,你既然来了,就跟我出去说清楚。
你要是敢在屋里喊,我先弄死你,然后出去跟王副科长说你是自己摔死的。’”
林慧浑身一颤。
“第三——”
赵长富伸出第三根手指,“他问你为什么说‘自愿处对象’,你就说——‘赵长富逼我说的。
他说只要我当众说是自愿的,他就放我走。
我要是不说,他就把我跟王德贵的事捅出去。我害怕,就说了。’”
林慧把话过了一遍,犹豫:“可……可这样说的话,王德贵会以为我靠不住了。
他会不会一脚把我踢回大王村?”
“就是要让他这么想。”
赵长富说,“王德贵心眼多,但多不过三寸。
你给他一个他能看懂的解释,他就不再深挖了。
他信了你是被吓住的,不是跟我一条心,他就不会急着报复你。”
林慧咬着嘴唇。
“他要是问你,我说过别的话没有。
你就说,我说了句——‘回去告诉王副科长,他弟弟王德发等不到九月了。’”
林慧一惊:“你咋知道王德发……”
“你别管。”
赵长富打断,“这句话你只告诉王德贵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
他听完脸上的表情,你抽空告诉我。
记着了?”
林慧默念两遍,点头。
“他如果威胁你,说转正条子作废了,让你滚回大王村,你就哭。
哭完了跟他说——‘王副科长,我还能不能转正?
你要是觉得我不中用了,我明天就去人事科退档案。’”
赵长富盯着她:“他不敢让你去人事科,那条转正条子是他私自开的,走的是黑账。
你一拿退档案吓他,他就得哄着你。”
林慧眼睛亮了一下,终于听懂了——
这套话既是给王德贵的交代,也是她自己的护身符。
“上去吧。”
赵长富退后半步,“锁好门。明天该干啥干啥。
王德贵找你谈完,你找机会来保卫科看我一眼就行。”
林慧使劲点头。
赵长富转身往筒子楼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谢谢”。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筒子楼,黎光家属区。
赵长富上到三楼。
推开家门,屋里黑着。
父母住里屋,客厅行军床上弟弟长贵睡得死沉,被子掉了一半。
赵长富弯腰把被子给他搭上,长贵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他穿过客厅,进了木板隔出来的半间小屋。
六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床尾摞着两只木头箱子。
他没开灯,在床边坐下。
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对之前发生的事做了总结。
今晚太险了。
林慧那一嗓子如果喊出来,王德贵带人冲进来,“流氓罪”的帽子扣上,他会噩梦重演。
但眼下,他顾不上后怕。
他得去东山。
那里有一笔横财,等着他去挖掘。
家里很久没吃过肉了,还有小妹的救命钱。
赵长富起身,从床底下拉出旧纸箱,翻出一个深灰色夹克换上,挎包里塞进小铲子和手电筒。
随后,他轻手轻脚出门。
来到楼下,推出车棚里自家那辆二手永久自行车,大梁掉漆,车铃不响,但链条还算利索。
「每天至少更新两章,中午12点,晚上19点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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