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恩寺山门前，场面乱作一团。
前面那些穿着破衣烂衫的人群，正举着锄头和带铁钉的木棒，冲着羽林卫的军阵嘶吼叫嚣。
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那几十名武僧，更是抓着齐眉棍，在人群中穿梭，随时准备动手。
秦云儿跨在战马上，握着长枪的右手关节，凸起发白。
她听到了赵威刚才那句放箭的命令，可她没有立即把命令传达下去。
她是将门虎女，自幼熟读兵书。
太祖立国定下规矩，不可杀良冒功，更不可屠戮无辜百姓。
前方这上千人虽然暴躁，可他们手里拿的是农具。
她一旦开口放箭，今天这大慈恩寺外就会血流成河。
她秦云儿，在史书上搞不好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血腥屠夫。
她下不去手，秦家也担不起杀良的千古骂名。
“殿下。”
秦云儿扭头看向赵威，“前方皆是大宁子民，羽林卫的强弓硬弩，不能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
赵威撇撇嘴。
这女人还是太天真，被舆论困住了脑子。
真的灾民，要是饿了三天，连站都站不稳。
面前这群人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哪有半点灾民的虚弱样。
赵威懒得跟她废话。
直接迈开步子，走下台阶，直接来到前排一名羽林卫士兵的身旁。
士兵正端着硬弓，被眼前那帮疯狂的人群，惊得手腕发抖。
赵威伸出右手，一把将那张强弓抢了过来。
他顺手从这名士兵后背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生铁打造的白羽箭。
前世他是个不仅是个历史教授，还是个弓箭爱好者。
只见赵威双脚错开，腰部猛然发力，双臂一展，生生拉开了这张强弓。
他双眼半眯，锁定了前方人群中跳得最欢，手里挥舞着一根大铁棒，叫骂得最大声的汉子。
这汉子满脸横肉，正在煽动旁边的人往前冲：“大家冲啊！朝廷抢咱们的活命田，跟他们拼了！”
嗖！
赵威瞬间手指松开，弓弦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白羽箭穿过几十步举例，狠狠扎进那名汉子的喉咙。
箭镞从汉子的后颈穿透而出，带出一串猩红血花。
“呃啊！”
汉子的叫喊戛然而止。
他扔下铁棒，双手捂住喷血的脖子，双膝跪地，接着栽倒在前面几个人身上，很快没了动静。
现场瞬间一凝。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往后退散，空出了一小块空地。
赵威将手里的强弓，随手扔在地上。
他甩了甩酸麻的手臂，拔出尚方宝剑，径直朝那具尸体走去。
“殿下！使不得，快回来！”
苏长明躲在后面的马车旁，急得跳脚，声音全破了音。
秦云儿也握紧长枪，准备纵马下去护驾。
赵威不为所动，大摇大摆地来到尸体旁。
旁边几个拿着锄头的汉子，望着赵威手里的尚方宝剑，握紧了手里农具，愣是没敢动手。
砰！
这时，赵威抬起右脚，一脚踹在尸体的肚子上，把尸体翻了过来。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死者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麻衣。
两手用力向外一扯，麻衣被撕裂成两半。
一件质地极好的青色绸缎里衣，立马暴露在空气中。
赵威抓住里衣的袖子，用力往上一捋。
死者粗壮的小臂上，赫然文着一头青面獠牙的老虎刺青。图案狰狞，针脚极密。
赵威站直身体，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传遍了山门广场。
“秦将军！苏尚书！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无辜平民？”赵威冷哼一声。
“京畿的灾民饭都吃不上，还能穿得起名贵丝绸？”
“还能有闲钱，去内城最好的刺青铺子，刺上这只有京城黑虎帮头目，才敢刺的青眼白虎？”
这几句话一出，秦云儿美眸瞬间瞪得溜圆。
她立马醒悟——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做局。
用京城的地下帮派流氓，假扮灾民，再混杂着几个亡命徒。
在大慈恩寺故意制造暴乱，逼羽林卫动手。
如果她刚才退了，六皇子查寺的差事就彻底黄了。
如果她动手，那就是纵兵行凶，杀戮无辜。
明天御史台的奏折，就能把她和六皇子淹死。
好毒的连环计！
秦云儿俏脸涨红，怒不可遏，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单手高举长枪，枪尖直指长空，大声下令：“羽林卫听令！弓弩手上前！放箭！”
军令如山！
前排的一百名弓弩手，同时上前一步，举起连弩。
嗖嗖嗖！
无数箭雨从盾牌后方，泼洒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帮派混混，当场被射翻。
武僧们慌乱地挥舞棍棒，想要拨打箭矢。
可羽林卫的强弩力道极大，四五名武僧大腿中箭，倒在血泊中翻滚哀嚎。
原本就是收钱办事的黑虎帮众，看到这阵仗，哪里还顾得上任务。
带头的几个一死，剩下的人丢下农具，转头拼命往山下跑。
几百人的队伍，不到半柱香跑得干干净净。
几十名护院武僧，也退回了山门内。
他们用身子顶住两扇朱漆大门，把大门重新死死关上。
赵威捡起地上的尚方宝剑。对着身后一挥。
“来人，把这门给我撞开。”
“反抗者，就地格杀。”
二十名膀大腰圆的羽林卫，扛着一根粗壮的撞木，喊着号子冲向寺门。
几下重击之后，两扇实木大门轰然倒塌。
山门内的大雄宝殿前。
大慈恩寺方丈玄难，正带着上百名僧人，盘膝坐在空地上。
玄难老和尚，拄着一把九环金刚锡杖，缓缓站起身。
他穿着一件金线缝制的大红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老和尚双手合十，开始念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殿下，大慈恩寺乃太祖皇帝，御笔亲封的皇家古刹。”
“佛门清净地，今日却染上这等杀戮。”
“老衲愧对先皇，愧对佛祖。”
玄难身后的僧人们，齐刷刷地闭着眼睛念诵经文，试图用这阵仗压住赵威。
“殿下若是非要搜查寺庙，强夺佛门香火。”玄难声音洪亮，语气悲愤。
“老衲便带全寺上下僧众，在这大雄宝殿前绝食坐化。”
“让天下人评一评，大宁皇室，是如何欺压方外之人的。”
三皇子提点过他——
只要搬出太祖遗训，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再把事情闹到满城风雨，朝廷为了脸面，必然会让六皇子收手。
赵威踩着地上的碎木板，快步走上前。
他神色玩味打量着眼前的老和尚。
“老秃驴，你跟我谈太祖皇帝？”
“太祖当年起兵，尸山血海里滚出来，刀下亡魂何止十万。”
“他老人家建这大慈恩寺，是为了给大宁朝保境安民，给阵亡的将士超度。”
“不是为了让你们这帮假和尚，躲在里面吃香喝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