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乐这一嗓子,简直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声浪撞在石墙上弹回来又撞出去,顺着过道一路滚得老远,连远处几间牢房里昏昏欲睡的囚犯都被震得一哆嗦。
李天乐怀里的赵圆圆,更是被震得娇躯一抖,下意识扭动了下腰肢。
瞬间的摩擦感,连带李天乐也打了个寒颤。
牢门外死寂了一瞬,随即就传来“咕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坏了!
赵圆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耳后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她一拳打在李天乐胸口,又急又恼的道:“快放开我,让你爹看见成何体统!”
“对,赶快放了殿下!”
旁边的铁花也急了,握剑的手满是冷汗,剑尖抖来抖去。
此时,赵圆圆的样子的确不成体统。
发髻松了,珠钗滑到了鬓边,罗裙被揉得全是褶皱,连领口都扯开了半寸,尽显有容乃大。
更要命的是,她还被没穿裤子的李天乐骑在身下。
这要是被武威将军李寿和其他狱卒看到……都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可李天乐却半点不急。
前世与各种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经历,让他最清楚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
李天乐不仅没松手,反而还将胳膊收得更紧,把赵圆圆箍得更加结实。
他偏过头,往牢门的方向瞟。
直到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到那似曾熟悉的喘息声,才一把将赵圆圆推向铁花。
猝不及防赵圆圆,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跌撞进铁花怀里。
铁花手忙脚乱地收剑,一只手死死扶住长公主殿下的腰,眼角余光却猛地扫到什么,急道:“快把裤子穿上!”
李天乐这才想起‘裤子’的事,赶紧伸手一把提起。
可他一时根本来不及系腰带,干脆一只手拎着裤子站在那,摆出一副端方得体的样子。
只是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天乐没有注意到,正帮赵圆圆整理衣裙的铁花,脸与赵圆圆一样都涨得通红。
就在李天乐刚提上裤子时,牢门“砰”得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魁梧,武将袍服上满是泥渍的老者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天乐,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瞪大,嘴唇哆嗦了两下,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爹!”李天乐叫了声。
李寿踉跄着扑到停尸板前,用颤抖的手捧住儿子的脸,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李天乐脸颊生疼。
这位身经百战的武威将军,此刻哭得是涕泪横流,叫道:“乐儿……乐儿你……”
“爹,我没死,我还活着!”李天乐握住父亲的手道,真情流露毫无违和感。
前世的李天乐是孤儿,从未体会过这种血脉相连的牵挂,原主虽然荒唐,但有这样一个老爹也算没白活。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李寿这才回过神,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道:
“长公主殿下,刚才……刚才犬子说什么回家……什么重审……”
李天乐见赵圆圆愣在那不说话,当即来了记捧杀:
“爹,我刚给长公主殿下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
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儿子那一拳,怎么可能就把袁克民打死了,他极有可能是死于胸痹。
长公主殿下明察秋毫,觉得儿子说的很有道理,已经答应亲自过问此案,让儿子回家等消息。
对不对呀,殿下?”
李天乐说这番话时诚恳至极。
赵圆圆深吸了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是她看向李天乐的目光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着后槽牙道:
“是的……李将军,本宫也觉得此案确有疑点,胸痹之说……甚有道理。”
李寿“扑通”一声跪在赵圆圆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道:
“臣早就说过,臣的儿子连只鸡都杀不了,怎么会一拳打死袁公子?
殿下明鉴,殿下明鉴啊!”
李寿说着就去拉李天乐:“乐儿,快跪下谢殿下的恩典!”
李天乐哪会跪得下,只是拱手道:“殿下明察秋毫,李某感激涕零,若能求得清白,日后定报殿下大恩!”
“李老将军平身吧。” 赵圆圆感觉像吞了只苍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谢殿下!”
李寿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一把将李天乐搂进怀里,生怕一眨眼儿子又没了。
赵圆圆看到,李天乐缩在父亲怀里,冲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道了句:“李将军,令郎身子虚弱,好生调养。”
说完就出了停尸房,在外面众多衙役和狱卒的跪拜中上了马车。
马车刚出天牢,铁花就凑到车驾旁轻声道:“殿下,属下可以在李天乐回府的路上杀了他。”
赵圆圆掀开车帘,说道:“愚蠢!难道你真要本宫连李寿也一并杀了,那是朝廷的功臣!”
“那怎么办?”铁花问道。
“明天把京兆府张府尹请到公主府,本宫先把这关过了,以后再与这个混蛋计较。”
随着车帘被狠狠放下,铁花不敢再说话,与其他十几名侍卫护送长公主回府。
……
小半个时辰后,天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先是几名狱卒走了出来,他们手里都拿着灯笼,给办完出狱手续的李寿照着脚下的路,七嘴八舌说着话。
“李将军,小心台阶。”
“李将军,您老千万别怪小的们慢待了贵公子,这也是牢里的规矩。”
“是的,是的,您大人大量,可别与我们几个小人见识。”
李寿面无表情的道:“都回去吧,本将军自不会与你们几个计较。”
言罢就不再理会这些狱卒,将李天乐抱进车厢,吩咐了句:“回府。”
随着车夫一声鞭响,马车向武威将军府缓缓而去。
没人注意到,天牢对面巷口的阴影里,十几个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们身形矫健,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像一群蛰伏的狼,紧盯着李天乐乘坐的马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