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骑着粉色的小电驴顺着盘山路直到裴家老宅侧门。
黎洛把车锁好,一抬头,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小姑娘眼尖,先迎上来:“你们是新来的保姆吧?我叫周小满,那边是赵桂兰赵姨,我们俩是第二批过来的。”
黎洛笑得客气:“我叫洛洛。”她指了指身后,“小飞。”
周小满冲裴衍挥手:“你好呀,帅哥!”
裴衍没搭理。
周小满有点憋屈,回头叫赵桂兰来认人。
赵桂兰原本对这番热络毫无兴趣,可看到裴衍时,她忽然愣了下。
王翠芬从别墅出来,脸色还是那副全天下欠她钱的样子:“都进来,先安排住处。”
四个人跟着她穿过花园,进了保姆楼。
里头虽比不上主楼奢华,但装修雅致,生活起居一应俱全。
王翠芬往沙发上一坐:“都听好了,咱们这儿待遇好,每人单间。好好做,能干到退休。做不好,随时卷铺盖滚蛋。”
周小满高兴得直点头:“太好了,我上回那家,六个人挤一间,难受死了。”
赵桂兰问:“上次我来面试,这院子里还有不少人。怎么今天就剩几个了?”
“谁知道。”王翠芬撇了撇嘴,“一个个跟得了失心疯似的,又哭又闹。太太就把人全打发了,只留下我,还有看门的张师傅。”
赵桂兰皱了皱眉,没说话。
王翠芬拍了拍手,把话头截住:“行了,安排活儿,裴太太说了,以后给送饭的活归我,其他的事归你们。”
她摊开本子:“小飞会做饭,以后负责厨房。”
裴衍嗯了一声。
“洛洛,”王翠芬看了黎洛一眼,“你表弟做饭,你打下手,厨房的事你俩一块儿干。”
黎洛点了下头。
“赵桂兰,负责打理主楼卫生。”
赵桂兰点头。
“周小满懂栽花养鱼,整个院子交给你。”
周小满拍胸脯:“没问题。”
王翠芬合上本子:“至于这栋附楼,我年纪大了,跑不动,张师傅看门没空,你们四个轮班打扫。”
周小满嘟囔:“这么多活儿,哪儿干得过来。”
王翠芬眼皮都没抬:“忙不过来?都让洛洛顶上。”
裴衍偏过头:“她公报私仇。”
黎洛说:“没事,机动岗正好。”
她还得在这宅子里做法四十九天,能到处走动,反倒方便。
王翠芬站起来,挨个从他们面前踱过去:“我把丑话说前头,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或者背地里搞小动作,我扒了你们的皮。”
黎洛扶了扶额头,心里暗道,怎么还有岗前训话?
王翠芬一眼瞥见她这副样子,火气顿时上来了,抬手就要戳她脑门。
手伸到一半,让裴衍一把攥住。
裴衍眼神一沉,杀气直逼过去。
王翠芬下意识退了一步:“你想干嘛?王管家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以后老宅归我管,我就是这里的大管家。”
“是吗?”裴衍冷笑,往前逼了一步。
王翠芬一步步后退,嘴上还硬撑:“我警告你们,得罪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识相的就老实点。”
周小满撇了撇嘴:“王姨,我们是来干活的,您要是没事儿老找茬训人,那这碗饭大伙吃着也没意思。”
王翠芬一巴掌呼到她后脑勺上,疼得周小满啧了一声。
“没意思?现在就滚!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保姆满大街都是,再敢顶嘴,我找人弄死你!”
黎洛皱眉,眼神一冷,指尖一弹。
王翠芬脚底像踩了块西瓜皮,啪地摔了个狗吃屎。
大伙都愣了下。
王翠芬爬起来,指着周小满还想继续骂,可脚下一滑,又摔了,第三回她学乖了,扶着沙发起来,结果沙发垫子一滑,她连人带垫滚到旁边的餐桌底下。
周小满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王翠芬骂骂咧咧的,可喉咙里只剩啊啊两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瘫在地上,才彻底老实了。
黎洛嘴角一勾:“王姨,年纪大了,走路当心点。”
王翠芬瞪着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可就是爬不起来。
黎洛扭头:“都散了吧,干活。”
裴衍:“……”
他这师父,看着笑眯眯的,可下手是真黑。
但值得学习。
厨房在保姆楼一层。
裴衍系上围裙,洗菜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响。
黎洛从兜里摸出个小纸人,吹了口气。
纸人变成她的模样,蹲在菜筐前剥蒜。
裴衍的刀停在半空。
黎洛问:“怎么了?”
裴衍把刀放下:“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直接让裴家把钱吐出来?非得混进来做保姆?”
黎洛:“你以为玄学是遥控器?按一下裴家就跪?”
裴衍:“……”
黎洛叹了口气,耐心解释:“自古以来妖认死理,鬼认阴路,都在明处,可人不一样,人之复杂,远在五术玄学之上,稍有差池,便遭天道反噬,所以对付人就得用人法子,咱徐徐图之,才能成事。”
裴衍低头,继续切菜:“明白了。”
黎洛点头:“我先去转一圈。”
纸人留在厨房剥蒜,黎洛从后窗翻了出去。
裴家老宅坐北朝南,主楼居中,保姆楼在东,平房在西北角。
黎洛沿着回廊往深处走,一路上只碰见周小满,她蹲在花圃边上修剪月季,嘴里还哼着歌,黎洛在她背后悄悄绕过去。
她绕过主楼侧面,摸到别墅背面,找到一个杂物间。
她推门进去。
四面靠墙的都是柜子,中间立着四排储物架,架子之间只容一人侧身,她挨个检查,走到最里排靠墙那格时,脚下发出闷响。
黎洛蹲下去,沿缝一抠,那块木板翘起,下面嵌着一块铁板,正中贴着一张黄符,纸色发暗,看来已有些年头。
黎洛并指一旋,往符上一按。
火苗从符脚蹿起来,一路烧到符头,纸边卷着,落了一些灰。
她抓住铁板边缘往上一掀。
铁板下面是一道窄梯,她侧身下去,走了五六级台阶,踩到平地。
底下是间暗房,四面没窗,靠墙码着一排大号的塑料箱,箱面落着厚灰,看样子许久没人来过。
黎洛打开第一口箱子,里头全是小孩的旧衣裳。
第二口箱子里装着一堆纸。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边角氧化得厉害,表面还有细细的划痕,但仍看得出照片上的人是沈明慧,她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个婴儿。
婴儿的眉眼跟裴衍很像。
黎洛把照片揣进兜里,继续往下翻。
箱子底压着个牛皮纸袋。
黎洛拆开线,抽出半页纸。
抬头那截被人撕掉了,只剩半截表格。
产妇姓名:沈明慧。
婴儿性别:男。
腕带编号:A07。
家属签字:裴言崇。
陪产人:王翠芬。
黎洛目光往下移,落到医生签名那栏,手顿住了。
居然是……赵桂兰。
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