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市第一医院。
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阮软甜蹲在母亲病房门口,盯着手里那张催款单。
二次手术费:八十万。
限期:七十二小时。
她捏着单子的手指泛白,眼眶一点点红了。
“甜甜。”病房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阮软甜瞬间抹掉眼角,站起身,推门进去,脸上又挂上笑:“妈,您醒了?”
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脱形,输液管扎在手背上,青紫一片。
“钱的事……别勉强自己。”阮母握住她的手,“妈这病,治不治都……”
“治。”阮软甜打断她,“必须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阮软甜给她掖好被角,“您躺好,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出了病房,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八十万。
苟老板那条路断了。
再去相亲,就算碰上靠谱的,从见面到谈妥到拿钱,也来不及。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方那个号码。
昨晚离开餐厅前,她偷偷拍了那辆车的车牌。
托闺蜜蒋一菲查了一晚上,半小时前才传来消息:车主,霍霆骁,霍氏集团太子爷。
还附了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在健身房举铁,肌肉线条流畅,侧脸棱角分明。
阮软甜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戴八十万表的“司机”,霍氏太子爷。昨晚坐在角落全程没说话,却在最后开口提醒她结账。
这人,在观察她。
观察,就是有意向。有意向,就能谈价。
而她需要钱。
她按下拨号键。
……
另一边,霍氏总部顶楼健身房。
霍霆骁刚做完第五组卧推,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没说话。
“霍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昨晚那个‘算账机器’,还记得吗?”
霍霆骁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查的。”阮软甜声音很淡,“您昨晚让人查我,我回查一下,不过分吧?”
霍霆骁没说话。
被人查,正常人的反应是愤怒或者害怕。她的反应是扯平。
这女人,有意思。
“霍先生,我想跟您谈笔生意。”阮软甜语速很快,“您现在方便吗?”
“说。”
“电话里不方便。”她顿了顿,“见面谈,地址您定,半小时内我能到。”
霍霆骁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五十。
正常人这个点在睡觉。她在医院,他在健身房,倒是谁也别笑话谁。
“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等着。”
他挂了电话,冲了个澡,换上衬衫西裤,拿起车钥匙出门。
电梯里,特助秦峥打来电话:“霍总,阮软甜的资料整理好了,要现在发吗?”
“念重点。”
“阮软甜,二十六岁,A大金融系毕业。父亲阮建南,原阮氏贸易董事长,三年前公司破产,欠债两千万跑路至今。母亲心脏病,在市第一医院住院,医药费一年花了一百多万。她自己在霍氏采购部做临时工,月薪八千……”
秦峥顿了顿:“霍总,还有个事,她最近三个月相了十二次亲,对象全是四十岁以上的暴发户。”
“继续。”
“她每次开价都不一样,最低五十万,最高一百五十万,但没一个谈成的。”秦峥啧了一声,“这姑娘是把相亲当IPO路演了,胃口大,脾气更大,把人全得罪光了。”
霍霆骁转着手里的车钥匙:“还有吗?”
“她闺蜜是辰星律所的蒋一菲,今晚凌晨两点帮她查过您的车牌……”秦峥语气古怪起来,“霍总,她这个点给您打电话,该不会是想讹您一笔吧?”
“不是。”霍霆骁走出电梯,“她是来谈生意的。”
秦峥愣了:“啊?您怎么知道?”
“讹人不会挑凌晨四点。”霍霆骁拉开车门,“这个点打来的,都是走投无路的。挂了。”
......
市第一医院天台。
阮软甜到的时候,霍霆骁已经在了。
天边还没亮,天台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他靠在栏杆上,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阮软甜穿着昨天那条裙子,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眼睛有点肿,哭过的痕迹,但她背挺得很直。
“霍先生。”她走过去,开门见山,“您在找人演戏,对吧?”
霍霆骁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您三个月内进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五次,每次都是一个人。”阮软甜盯着他,“要么您在办离婚,要么您在找结婚对象。但您没结过婚,所以只能是后者。”
霍霆骁没说话。
“而且您很急。”她继续,“不然不会在苟老板的饭局上全程旁观我相亲,还特意提醒我结账。您在观察我,判断我值不值得合作。”
“所以?”
“所以我毛遂自荐。”
阮软甜伸出三根手指:“月薪三十万,我演,演什么角色您说了算。先付三个月定金,合同期一年,到期自动解约。”
这串数字她在心里过了一整夜。多一分显得贪,少一分救不了妈。
霍霆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不问我演什么?”
“演什么加什么钱。”阮软甜语气平静,“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我不做违法的事。第二,合同里写清楚工作内容和薪资,不能事后改。第三……”
她顿了顿。
病房里那张催款单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被她按了下去。
“我妈的医药费,您先借我八十万,从工资里扣。”
“就这些?”
“就这些。”
霍霆骁没立刻回答。他摸出打火机,点了烟。
吸了一口,烟雾在凌晨的风里散开。
“你不怕我是坏人?”
“您不是。”阮软甜语气笃定,“坏人不会凌晨四点在健身房,也不会提醒陌生人结账。”
霍霆骁捏着烟的手停了一瞬。
这女人,直觉准得可怕。
“还有……”阮软甜盯着他,“您很急,但您不慌。急而不慌的人,要么有底气,要么有原则。您两样都有。”
霍霆骁点上烟,转过身,正面对她。
“你确定要跟我谈这笔生意?”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阮软甜抬起头,眼睛还肿着,眼神却亮得扎人,“霍先生,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只要价格合适,我什么都能演。”
霍霆骁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阮软甜以为他要反悔,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行。”
他掐灭烟,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
“看看,有问题现在提。”
阮软甜接过,打开。
纸是提前打印好的,折痕整齐,显然随身带了不止一天。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到底揣着这份东西,相了多少个“演员”?
但她没问。问了就露怯了。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四个加粗的大字,《婚姻协议》
她愣住了。
“霍先生,您……”
“演我老婆。”霍霆骁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合同期一年,每月三十万,期满自动离婚。”
“怎么样?”
“这个价,你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