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方案已经改到第七版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手机震了起来。
陌生号码。
温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温设计师，您好，我是周叙白。”
温栀愣住。
周叙白？珠宝品牌“叙白”的创始人？
她赶紧坐直身体。
“周先生，您好。”
“抱歉这么晚打扰。”周叙白的声音很温和，“我刚看到您工作室重新开张的消息，想跟您谈个合作。”
温栀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您说。”
“我们最近要推一个新系列，需要一位独立设计师。我看了您的作品，很欣赏您的风格。”
叙白是国内顶尖的珠宝品牌。能和叙白合作，是无数设计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另外，”周叙白顿了顿，“下个月有个全国珠宝设计大赛，我希望您能代表叙白参加。”
温栀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全国珠宝设计大赛，业内最高规格的比赛。能站上那个舞台的，全是顶尖设计师。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周先生，我……”
“您不用现在答复，明天给我消息就行。”
“好。”
挂了电话，温栀盯着屏幕上没改完的方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她想起那场设计比稿，想起沈清欢坐在陆沉舟旁边的眼神，想起被诬陷抄袭、被客户集体拉黑的那个月。
如果再站到聚光灯下，会不会再来一次？
温栀咬了咬唇，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
“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陆沉舟没有回。
温栀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第二天早上，温栀醒来已经快九点了。
下楼时客厅很安静，陆沉舟不在。
管家陈叔从厨房走出来。
“太太，您醒了。”
“嗯，陆沉舟呢？”
“先生去公司了，他说晚上会早点回来。”陈叔端出一碗粥放在餐桌上，“这是先生早上特意吩咐的，他说您胃不好，早上要喝点热的。”
小米南瓜粥，熬得很烂。
温栀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胃里慢慢暖起来。
下午三点，周叙白的电话又来了。
“温设计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想先问一下，大赛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主题是‘重生’，一个月内完成设计，大赛当天现场展示。”
重生。
温栀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周先生，说实话，”她斟酌着开口，“我上一次站到台前，下场很难看。我想知道，这次比赛的评审，公平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温设计师，我知道您之前经历过什么。”周叙白的声音很稳，“评委都是业内前辈，当场打分，当场公布。您可以把它当成一次公开的证明——证明温栀的设计，到底是什么水平。”
"证明"这两个字打中了温栀。
“好，我参加。”
“那明天我们见面谈合作细节？”
“好。”
挂了电话，温栀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
“我要参加全国珠宝设计大赛了。”
这次，陆沉舟回得很快。
“恭喜。”
就两个字，温栀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回了个“谢谢”。
“什么时候比赛？”
“下个月。”
“地点？”
“上海。”
陆沉舟没再回。
温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六点，温栀回到家。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色还是苍白，但比之前好多了。
温栀在他旁边坐下。
“设计大赛的事，我答应了。”
“嗯。”
“下个月，在上海。”
“嗯。”
“那个……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又被人陷害。”
陆沉舟放下文件，看着她。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温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尾没动，声音落得很实，没有半分敷衍。
“温栀。”
“嗯？”
“去。我陪你。”
温栀指尖攥着沙发套，指节泛白，喉结滚了两下才把那点涩意压下去。
外婆临终前说：“栀栀，别一个人硬扛。”
这些年，她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手其实都在抖。
现在，有人说，我陪你。
虽然这个人是陆沉舟，虽然他们只是契约婚姻，虽然他需要她才能活下去。
但他说了，我陪你。
温栀低下头，指尖蹭了蹭裤缝，把涌上来的湿意压回去。
“嗯。”
陆沉舟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很暖。
“生命值+5。”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温栀没抽手，任由他握着，指尖慢慢回暖。
“先生，太太，晚饭好了。”陈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温栀回过神，赶紧抽回手。
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清淡的。
温栀夹了一口菜，忽然想起早上那碗粥。
陆沉舟胃不好，不能吃油腻的。
而他记得，她胃也不好。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低头把碗里的饭吃了小半碗。
一个月后，上海。
全国珠宝设计大赛现场。
温栀站在后台，看着手里的设计稿，指尖微微发凉。
她的作品是一套名为“重生”的珠宝。主石是一颗祖母绿，碎钻沿着祖母绿的棱角铺展开，光打下来的时候，像烧过的炭重新亮起火光。
整整一个月，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台前，把外婆留下的那套老工具用了个遍，把这一年所有的委屈，全镶进了这套珠宝里。
“温设计师，该您上场了。”
温栀转身，看到陆沉舟站在后台入口。
深灰色西装，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神却很稳。
他说过我陪你。
他真的来了。
温栀朝他点了点头，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
她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开口。
“我的作品叫‘重生’。”
“主石是一颗祖母绿。有人问我，绿色为什么能代表重生。”
“因为砸进泥里的人，才知道爬起来有多难。”
“这套珠宝，献给每一个没被烂泥淹死的人。”
台下安静了几秒。
第一排坐着的、之前单方面和她解约的品牌采购经理，脸瞬间白了。
然后，掌声从后排响起，一层一层，漫过整个会场。
评委当场打分，当场亮分。
主持人走上台，展开手里的卡片。
“本届全国珠宝设计大赛金奖——温栀，作品‘重生’！”
温栀愣在原地。
她赢了。
真的赢了。
周叙白上台，把奖杯递到她手里。
“温设计师，恭喜。”他转向台下，“同时我代表叙白品牌宣布——与温栀设计师正式合作，共同推出‘重生’系列。”
掌声再次涌起来。
温栀抱着奖杯，朝后台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沉舟还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隔着一整个会场，她好像看见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是她看错了，还是他真的在笑？
温栀抱紧奖杯，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晚上，酒店房间。
温栀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捧着奖杯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震，是林小满十分钟前发的消息：“拿奖了必须开瓶红酒庆祝！我远程陪你喝！”
她笑了笑，给林小满回了条消息。
“小满，我拿金奖了。”
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卧槽！金奖？！栀栀，你要发达了！”
“嗯。”
“我就说你行吧！等‘重生’系列上市，我第一个买！”
温栀笑着挂了电话，一抬头，陆沉舟正坐在对面看她。
“陆沉舟。”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不客气。”
温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好手机响了，是酒店前台。
“温小姐，您订的红酒送到了。”
温栀起身开了门，把酒捧回来，倒了两杯。
“庆祝一下？”
陆沉舟挑了挑眉。
“你会喝酒？”
“会一点。”
她把一杯递给他。
“庆祝我拿金奖。”
“嗯。”
“庆祝‘重生’系列。”
“嗯。”
“庆祝……”温栀顿了顿，“你陪我来。”
陆沉舟看着她，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她的。
“庆祝你回来。”
温栀睫毛颤了颤，低头喝了一口。
红酒很醇。
她一杯接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头开始发晕。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了陆沉舟的肩膀上。
“生命值+20。”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陆沉舟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温栀。
她的呼吸很轻，发梢扫在他的脖子上，有点痒。
“温栀。”他低声叫了一句。
没反应。
睡了？
陆沉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温栀其实没有睡着。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应该坐直的。
但她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
陆沉舟也正低头看她。
两张脸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
心跳声撞得胸腔发疼。
她应该推开他的。
但她没有。
陆沉舟低下头。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的瞬间，温栀猛地清醒了。
她一把推开他，站起身。
“我……我去洗澡！”
温栀冲进浴室，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心脏咚咚地撞。
她抬手摸了摸脸，烫得吓人。
不能动心。
他们之间只是契约婚姻，他需要她才能活下去，她需要他的资源救工作室。
各取所需。
不能动心。
温栀拧开花洒，让冷水冲在脸上。
冲了很久。
等她换好睡衣出来，陆沉舟还坐在沙发上，正看着她。
温栀赶紧低下头，走到床边坐下。
陆沉舟站起身，走过来。
“温栀。”
“嗯？”
“早点休息。”
“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安。”
温栀的耳朵尖有点烫。
“晚安。”
陆沉舟转身走出房间。
温栀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房门，看了很久。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秒。
他低头的样子，他的呼吸，他停下来的距离。
温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陷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