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都是那个机械音。
“生命值不足，需与契约对象身体接触续命。”
她数过天花板上的光点，也数过窗外路灯闪烁的次数，数到三百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索性坐起来。
反正睡不着，不如问清楚。
温栀下了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等。
七点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沉舟走下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看到温栀，脚步顿了一下。
“你起这么早？”
温栀看着他，一夜没睡的眼睛有些发红。
“我没睡。”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温栀点头。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这男人的反应也太平静了，像是早就猜到她会问。
“昨晚那个声音……是系统？”
陆沉舟沉默片刻，点头。
“是。”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很随意，语气也很随意。
“只有碰你才能活。”
温栀愣住了。
只有碰她才能活。
也就是说，她成了他的药。
她看着陆沉舟，他神色淡然，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医生断言我活不过一年。”陆沉舟说，“系统是三个月前绑定的，它告诉我，只有与你身体接触，才能续命。”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陆沉舟说，“系统选的。”
温栀张了张嘴，又闭上。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昨晚他倒在地毯上苍白的脸，想起自己把手贴在他额头上时，那个冰冷的机械音。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她真的成了另一个人的救命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舟看着她，突然开口：“你可以反悔。”
温栀抬起头。
“婚姻可以撤销，债务照还，工作室照救。”他说得很平静，“我不会勉强你的。”
温栀看着他。
这个男人明明命都攥在她手里，说这话的时候，却一点威胁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还给她留好了退路。
温栀咬了咬唇。
反悔？
她要是反悔了，工作室怎么办？欠的债怎么办？
再说：
她看着陆沉舟，想到他昨晚差点死在客厅地毯上，而她就在旁边倒水。
要是她当时没听到那个声音呢？
温栀攥了攥手指，抬起头。
“我不反悔。”
陆沉舟的眸光动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打脸那些欺负我的人。”
温栀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顾明轩，还有那个抄袭风波背后的人。我要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东西吐出来。”
陆沉舟看着她。
几秒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温栀第一次见冷面阎王笑。
虽然只有一点点。
“好。”
他说得干脆利落，好像她要的不是打脸，而是一杯水。
温栀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答应了？”
“你是陆太太。”陆沉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欺负你，就是打陆家的脸。”
温栀：“……”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又好像，挺对的。
下午，温栀出门办事。
她要去工作室旧址一趟，房东扣着她的东西不给，说要用那批货抵房租。
陆沉舟本来要派人送她，被她拒绝了。
这点事她自己能办。
结果工作室没去成。
刚走到附近的商业街，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顾明轩下来了。
温栀的脚步一顿。
不是冤家不聚头。
“栀栀。”顾明轩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她熟悉的那种笑，“我找你好久了。”
温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有事？”
“你听我解释。”顾明轩伸手想抓她的手腕，“抄袭那个事，我知道是谁搞的，你跟我吃个饭，我告诉你——”
“不用。”
“栀栀，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顾明轩的语气委屈起来，“当初是我不对，可这两年我一直想着你……”
温栀听得胃里发酸，想呕。
想着她？
想着她那八万块钱吧。
“顾明轩，我说最后一遍。”她后退一步，声音冷下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自重。”
“我不信你这么绝情。”顾明轩不退反进，一把挡在她面前，“你现在是不是傍上什么人了？我听说你突然有钱了，是谁？周叙白吗？他那种人只是玩玩你，”
“玩玩她？”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明轩的话卡在喉咙里。
温栀回头，看到陆沉舟站在她身后，后面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他怎么来了？
温栀还没想明白，陆沉舟已经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站到了她和顾明轩中间。
“你刚才说，谁，玩玩她？”
顾明轩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又看看那两个黑西装，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是谁？”
“陆沉舟。”
三个字。
顾明轩的脸色唰地白了。
做生意的，没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陆氏集团的总裁，商界传奇，冷面阎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栀，又看了一眼陆沉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沉舟……
温栀傍上的是陆沉舟？
“陆、陆总，”顾明轩挤出一个笑，声音都在抖，“这是误会，我和栀栀是老同学，我们就是聊两句——”
“我不认识你。”温栀说。
顾明轩的笑僵在脸上。
“栀栀——”
“叫温小姐。”陆沉舟看了那两个黑西装一眼。
两人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顾明轩的胳膊。
“哎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顾明轩挣了两下，没挣动，“陆总！误会！真的是误会！”
没人理他。
两个人把他一路拖到街尾，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扔出了这条街。
顾明轩摔在地上，西装蹭了一片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举起手机拍。
他爬起来，看看四周，又看看远处牵着温栀手腕离开的陆沉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温栀站在原地，看着顾明轩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想起两年前，这个男人拿着她的八万块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起一个月前，他发消息说“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她想起自己蹲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停业整顿”四个字，连哭都不敢出声。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要被这些人踩在脚下了。
可现在，顾明轩被扔出去的样子，真狼狈。
温栀看着，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个月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是这么痛快。
“开心吗？”
陆沉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栀回过神，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点笑。
“还行。”她嘴硬。
陆沉舟挑眉：“只是还行？”
温栀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沉舟看着她的笑，看了两秒。
“那就好。”他说，“以后会有更开心的。”
温栀抬头看他。
男人的侧脸轮廓很深，逆着光，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好像没有传闻里那么冷。
至少，对她不冷。
“对了，”温栀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顺路。”
温栀：“……”
顺路？
这条街是单行道，从陆氏集团过来，得专门绕一段。
她盯着陆沉舟看了几秒，陆沉舟神色自若，看不出半点心虚。
温栀收回目光，心里嘀咕：这人嘴真硬。
不过，好像也没有很讨厌。
温栀想起房东还扣着她的那批货，得先把正事办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午后的阳光落在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地，交叠在了一起。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并肩走路。
温栀不知道的是，走到街角的时候，一辆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半。
车里的人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沉舟牵着温栀的手腕。
照片很快被发给了一个人。
发送人备注：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