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温栀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个红本本,掌心微微发烫。
从进门到出来,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拍照,填表,签字,盖章。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说了句“恭喜”。
就这样,她结婚了。
温栀低头看着结婚证,照片上她和陆沉舟并肩坐着,她笑得有些僵,他没什么表情。
两个陌生人被硬凑在一起。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陌生人。
“走了。”
陆沉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栀抬起头,他已经站起身,正看着她。
“哦。”
她把结婚证塞进包里,跟着他往外走。
外面停着那辆黑色的车,陆沉舟拉开车门,温栀坐进去,他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一路无话。
温栀看着窗外,心里还有些恍惚。
昨天她还在工作室门口蹲着,今天就成了陆太太。
这转变快得像做梦。
车子开进一个别墅区,在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陆沉舟下车,温栀跟着下来。
别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得像样板间。
“你的房间在二楼。”陆沉舟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的房间在三楼。”
温栀点头。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上三楼。”
温栀的手攥紧包带,点了点头。
心里嘀咕:这男人真冷。
陆沉舟带她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
“你的房间。”
温栀走进去,房间很大,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
比她之前租的房子大了三倍。
“缺什么跟管家说。”陆沉舟站在门口,“他姓陈,住在一楼。”
“好。”
“你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温栀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打开包,把结婚证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陆沉舟,男,30岁。
温栀,女,26岁。
结婚日期:今天。
她捏着红本本站了会儿,塞回包里,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行李就一个行李箱,还是林小满帮她从工作室里抢出来的。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外婆留给她的那套老工具。
她把衣服挂进衣帽间,把工具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是林小满。
“栀栀,你怎么样?”
“挺好的。”
“领证了?”
“嗯。”
“……你还好吗?”
温栀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成了陆太太,住进了大别墅,债务有人帮她还,工作室有人帮她救。
但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踩在棉花上,不踏实。
“栀栀,你别想太多。”林小满说,“至少现在你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再看房东脸色了。”
“嗯。”
“那个陆沉舟……他对你怎么样?”
温栀想了想。
“很冷淡。”
“冷淡好,冷淡说明他对你没企图。”
温栀被她逗笑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就是,男人对你热情,十有八九是想睡你。对你冷淡,反而安全。”
温栀摇摇头,没说话。
挂了电话,她去洗了个澡。
浴室很大,有浴缸,但她没用,只是简单冲了一个澡。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就走下楼去,想倒杯水喝。
一楼很安静,管家陈叔不知道去哪了。
温栀走进厨房,刚拿起水杯,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她愣了一下,放下水杯走出去。
然后她看到了陆沉舟倒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温栀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陆沉舟?”
他没反应。
温栀蹲下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陆沉舟,你怎么了?”
还是没反应。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有些抖。
他不会是死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
她屏住呼吸,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温栀松了口气,又赶紧去摸他的额头。
手刚碰到他的皮肤,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生命值不足,需与契约对象身体接触续命。”
温栀愣住了。
她猛地缩回手,环顾四周。
没有人。
那个声音是从哪来的?
机械音,冷冰冰的,像从某个电子设备里发出来的。
但客厅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在响。
温栀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是不是幻听了?
“接触时间越长,续命效果越好。”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次她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她脑子里发出来的。
温栀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昏迷的陆沉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么情况?
她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但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幻觉。
温栀咬了咬牙,再次把手放在陆沉舟的额头上。
“生命值+1。”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极轻的“叮”声,像老式电子表的报时。
温栀的眼睛瞪大了。
这次她确定,她没有幻听。
那个声音是真的。
生命值?
续命?
契约对象?
温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看着陆沉舟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男人真的有病。
而且是那种会要命的病。
所以他才会找她结婚?
所以他才会提出契约婚姻?
因为他需要她……续命?
温栀的手还放在他的额头上,没有拿开。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但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她试着缩回手指,陆沉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呼吸又变得急促。
温栀赶紧重新贴上去。
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如果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那她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救他的命。
但如果那只是她的幻觉……
温栀咬了咬唇,还是把手留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管是不是幻觉,她现在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就算他是个陌生人,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她的……丈夫。
虽然这个丈夫只是名义上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栀的手有些酸,但她没有动。
陆沉舟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温栀松了口气,刚想把手拿开,突然看到他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温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舟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温栀,又看了看她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
温栀赶紧把手收回来,有些尴尬。
“你晕倒了,我……我在查看你的情况。”
陆沉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事。”
温栀静静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想问他,你是不是有病?
她想问他,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她想问他,你是不是需要我才能活下去?
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沉舟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谢谢。”
温栀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客气。”
陆沉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温栀点头。
“好。”
陆沉舟上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
温栀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贴过他额头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个声音,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和陆沉舟之间,就不只是契约婚姻那么简单了。
她的命,和他的命,好像被什么东西绑在了一起。
温栀攥紧手指,转身回了二楼。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声音说,接触时间越长,续命效果越好。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要经常和他接触?
可是他们明明只是契约婚姻。
他连三楼都不让她上。
温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陆沉舟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想起他晕倒时苍白的脸,想起系统说的“续命”,想起他连三楼都不让她上的戒备。
温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陆沉舟苍白的脸。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