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芬的哭喊从电话里冲出来,伴着拍门声,一句接一句。
温野停在公司门口,打开免提。
“你们现在在哪儿?”
“你出租屋门口!小豪都病危了,你还在外面躲着!”
“等着。”
温野挂断电话。
唐小糖已经把行李箱交给前台,转身跟上来。
“我陪你去。”
“你不是刚出差回来?”
“正好,看看什么叫病危到能堵门。”
两人打车回到小区。
电梯刚到楼层,门外的哭声就传了进来。
刘翠芬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张病危通知书。
奶奶坐在折叠凳上,旁边站着大姑、小姑和三婶。
四个女人占了半条走廊,几个邻居站在楼梯口看热闹。
温野走过去。
“让开。”
刘翠芬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小豪已经下病危通知了,医生说今晚不做手术,他就没了!”
她把那张纸举到温野面前。
“你现在跟我回医院,把同意书签了,妈给你跪下都行。”
说着,她就要往地上磕。
唐小糖伸手拦住她。
“别磕,地砖刚拖过,待会儿还得找保洁。”
刘翠芬的额头停在半空。
“你是谁?这是我们家的事!”
“她的朋友,也是证人。”
唐小糖拿出手机,点开录像。
刘翠芬看见镜头,赶紧用手挡脸。
“家里人说话,你录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病危吗?留个证据,省得以后又变成她不孝顺。”
三婶往后退了一步。
她已经见识过温野的手机和那些扣款通知,不想再被卷进去。
小姑却站了出来。
“小野,小豪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病历给我。”
温野伸手。
刘翠芬把纸往怀里收。
“你先跟我去医院!”
“病历不给,医院不说,只有一张打印纸,还要我签字。”
温野看着她。
“这不是求救,这是逼签。”
系统提示在眼前亮起。
【检测到新增真实牺牲要求:在虚构病危信息下,放弃器官决定权并承担后续治疗支出。】
【当面拒绝可独立结算。】
温野把包换到另一只手。
“我不签,也不去。”
【拒绝成立,返利十万元到账。】
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刘翠芬的手机也响了。
她低头看完,脸上的哭腔停住了。
【违约划扣:8,000.00元。】
“怎么又扣钱?”
大姑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不是刚从小野那儿拿了两万吗?”
“那是借的!”
刘翠芬赶紧把手机按灭。
“她弟弟都快没了,你们还问这个?”
温野拿出钥匙,走到门边。
锁刚插进去,刘翠芬扑过来挡住她。
“你今天必须去!小豪在医院等着你!”
“他在哪家医院?”
“还能是哪家,就是你前几天去的那家。”
“病房号。”
刘翠芬说不出来。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医生都在抢救了!”
“主治医生。”
“陈主任!”
“电话给我。”
刘翠芬的手垂了下去。
唐小糖按下播放键。
“就是现在这个表情,和我昨晚拍到的一样。”
手机里传出网吧的嘈杂声。
屏幕上,温子豪坐在一排电脑前,耳朵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桌边放着两罐功能饮料,还有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温子豪靠在椅背上,冲着屏幕喊。
“别往前冲!等我复活!”
旁边有人笑他。
“你不是说你今天要住院吗?”
“住什么院,先把这局打完,明天再说。”
视频继续往后放。
凌晨四点二十六分,他还在打。
五点零八分,他从网吧出来,站在路边打电话。
唐小糖把画面暂停,放大了他的脸。
“我昨晚收到你的语音,说你们一家人在医院哭。我不放心,就去医院附近转了一圈。”
“结果医院没见到人,倒是在两条街外的网吧找到了他。”
她把手机转向刘翠芬。
“这段视频从晚上十一点拍到早上五点,时间和地点都在。要不要我现在发给医院和物业?”
走廊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在哭的小姑,悄悄看向刘翠芬手里的病危通知书。
大姑伸手拿过去,看了半天。
“这上面连住院号都没有。”
三婶没忍住,问了一句。
“翠芬,小豪到底在哪儿?”
刘翠芬把纸抢回来。
“他是偷偷跑出去的!他病成这样,出去打游戏怎么了?”
“那你刚才说他在抢救?”
温野问。
刘翠芬眼眶发红。
“他是病人,情绪不好,医生让他出去散心!”
唐小糖低头点开另一段视频。
这次是医院门口。
温子豪背着电脑包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网吧送的饮料。
他没有进医院,转身去了旁边的烧烤店。
视频最后,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二分。
“散心散到网吧通宵,再散到烧烤店。”
唐小糖收起手机。
“这心散得挺有规划。”
楼梯口有人笑出了声。
刘翠芬抬头骂道:“看什么看!我儿子病了,你们还有没有同情心!”
邻居阿姨抱着胳膊。
“病没病先去医院查,别堵着人家门逼捐。”
“人家说得对,捐肾也不是家属拿张纸就能办。”
“刚才哭得跟人要没了似的,原来人在网吧。”
几句话落下来,走廊里的声音全变了。
小姑把脚边的袋子往身后藏。
袋子里装着刚才她们买来的瓜子和饮料,本来打算在门口耗到温野松口。
大姑也不再看刘翠芬。
“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你站住!”
刘翠芬伸手拉她。
大姑把胳膊抽回来。
“你没说是这种情况。”
“你们不是都说小野有钱,劝她拿钱吗?”
温野看向她。
“钱我有,但不拿去替一个在网吧通宵的人填坑。”
她把病危通知书从刘翠芬手里抽出来,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纸我留着。”
刘翠芬连忙去抢。
温野退开一步。
“你们今天说他病危,明天又说他偷跑,后天要是再说我耽误治疗,证据都在。”
三婶看着那张纸,脸色越来越难看。
“翠芬,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刘翠芬没答。
手机又响了。
她看完通知,整个人僵在门边。
【违约划扣:5,000.00元。】
这次没人问她为什么扣。
因为刚才那句“你必须去”,所有人都听见了。
温野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你说一句,我就留一张。”
“别再说了!”
刘翠芬捂住手机,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她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刚才堵门的阵势散了大半。
奶奶也从折叠凳上站了起来,拐杖敲了敲地。
“小野,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做绝。”
温野看着她。
“你们带着病危通知书堵我家门,逼我捐肾,叫我别把事情做绝?”
奶奶没再开口。
温野打开门。
“以后谁再来,我直接报警。”
刘翠芬抱着那张纸,站在门外。
她想骂人,身后的亲戚却都往后退。
没人再替她说话。
门关上后,唐小糖把视频备份发给温野。
“我拍得清楚吧?”
“清楚。”
“要不要发家族群?”
温野看着那段凌晨五点还在打游戏的视频。
“发。”
视频上传完成。
她又补了一句。
“温子豪昨晚未住院,病危通知来源不明。以后谁再拿病危逼我捐献,先把医院记录发出来。”
群里安静了很久。
最先回复的,不是刘翠芬。
是三婶。
“我没参与拿纸,也不知道他没住院。”
紧接着,大姑退了群。
小姑发来一句:“这事别找我。”
温野放下手机。
还没来得及烧水,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大伯,温有德。
电话接通,那边沉了几秒。
随后,一个沉得像庙里菩萨的声音传来。
“野丫头,回老家一趟,族里有账要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