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失误？”
温野站在电梯里，把旧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吴姐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恒达那笔尾款，二十万，收不回来了。”
“项目是你做的账，责任确认单当然得你签。”
温野按下录音。
“单子发我。”
“明早到公司看就行，今晚先在群里表个态，别让领导觉得你没担当。”
“发来。”
电话挂了。
两分钟后，一份文件传进工作群。
《应收账款管理失误确认单》。
责任人一栏，已经打好了温野的名字。
她点开往下看。
未及时跟进回款，造成公司二十万元损失，愿意接受处理，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最后一页，是分期扣款授权。
每月从工资里扣三千，直至结清。
她一个月到手六千八。
家里要她的肾，公司要她未来五年半的工资。
倒是接得挺紧。
吴姐在群里艾特她。
“明早九点前签好，周总要看。”
同事孙鹏很快回复：“财务的事还是得细心，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下面跟了两个收到。
前几天借她钱的小许发来私聊。
“这单不是一直有争议吗？怎么成你弄丢的钱了？”
温野回复：“我先看原始资料。”
她把录取通知书放进抽屉，打开电脑。
请假前，恒达的账就在她手上。
原合同八十万，已经到账六十万，剩余二十万挂在应收账款里。
原主每个月都发催收明细，吴姐每次的回复都差不多。
“我在协调，暂时不要直接找客户。”
温野从工作邮箱搜出四封邮件，逐一保存。
最近一封，就在她请假前一天。
附件列明尾款金额，正文提醒已经逾期，并请主管确认催收安排。
吴姐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
真要算失误，这两个字得先上桌。
温野打开公司的档案系统。
她有这个项目的查阅权限，合同、回款凭证和往来函件都在里面。
原合同没问题。
六十万的银行回单也没问题。
可客户上个月寄来的一份对账函，盖章处写的却是“双方款项已结清”。
温野点开后面的附件。
一份补充协议。
签署日期在第一笔回款之前。
约定恒达在当月底前支付六十万元，公司便减免剩余二十万元，原合同结算总额调整为六十万元。
最后一页，甲方经办人处签着吴姐的全名。
吴丽。
温野把图片放大。
签名下面还有一句手写备注。
“该优惠已获内部同意，由本人负责协调结算。”
她没有急着发进群，先调出对应的审批记录。
系统里只有原合同八十万的审批。
没有折让申请，没有价格调整，更没有周总批复。
补充协议倒不是吴姐上传的。
是客户寄对账函时一并附来的，小许按收件流程扫进了档案。
温野发消息问她：“恒达那份补充协议，你收到后通知过谁？”
小许很快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我当时给吴姐看了，她说商务上的事不用管，让我按客户来函归档。”
下面就是吴姐的原话。
“不要调整账面金额，等我通知。”
温野把截图保存下来。
客户认为付六十万就结清了，财务账上却还挂着二十万。
现在到了清理逾期款的时候，这个差额就成了她没催回来的钱。
凌晨一点，她把资料按日期排好。
签协议，收六十万，客户确认结清，主管要求不调账，最后让会计认赔。
每一步都有凭证。
她做了一张核对表，右边标上对应附件编号。
以前做账，是替公司把钱算明白。
今天这份，是免得别人把手伸进她工资卡。
早上八点四十，温野到了公司。
孙鹏端着咖啡站在打印机旁，见她进来，先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袋。
“还真来了？吴姐昨天挺生气的。”
温野刷卡，保存考勤记录。
九点，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吴姐、周总、人事，还有负责会议记录的孙鹏。
桌上摆着两份确认单，一支笔。
吴姐把笔往她面前递。
“我已经帮你争取了，不用一次拿二十万，每个月扣三千，公司也不追究你别的责任。”
温野没接。
“先说损失是怎么算出来的。”
“合同八十万，到账六十万，差二十万，这还要我教你？”
孙鹏低头敲键盘。
温野看向他。
“这句也记上。”
键盘声停了一下。
周总把茶杯放下。
“小温，今天是内部处理，别弄得这么对立。”
“吴主管也不容易，客户那边不能得罪，总要有人把问题解决掉。”
温野抽出一张打印件，放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请假前发的催收邮件，金额、期限、风险都写了。”
人事拿起来看了两眼。
“吴主管确实回复了。”
吴姐把纸转到自己面前。
“收到邮件不代表你后面就不用跟了，你负责的账，不能发封邮件就算完成工作。”
温野又放下一张。
“这是你要求我暂停直接联系客户的邮件。”
孙鹏把刚打出来的一行字删了。
周总皱起眉，伸手拿走两张纸。
吴姐身体往前靠了些。
“我让你暂停，是怕你不了解情况影响合作，不是让你放着不管。”
“现在客户不付钱，总不能大家一起耗着。”
她重新把确认单摆正。
“你先签，具体扣多少，后面还可以商量。”
温野翻到扣款授权那一页。
“这里写的是二十万，不是待核实金额。”
吴姐压低了嗓门。
“你家里最近不是也要用钱吗？工作保住，比什么都强。”
“真走到辞退那一步，你拿什么照顾家里？”
眼前亮起提示。
【检测到新增真实牺牲要求：替他人承担二十万元损失及职业过错责任。】
温野把确认单合上。
她没有拿手机，也没碰那支笔。
周总还在看邮件。
“吴丽，客户到底为什么不认这二十万？”
“他们资金紧，找理由拖着……”
温野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三份材料。
不是催收记录。
是那份签名清楚的补充协议。
她把签字页朝上，放到周总手边。
吴姐伸过来的手停住了。
“这个属于商务资料，你从哪儿拿的？”
“公司档案系统。”
温野将确认单推回她面前。
“锅我不背，咱们先聊聊你自己签的那份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