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到家时，伞尖还在滴水。
她把玄夜给的伞放在门边，将拍下的三项方案单独存档，文件夹命名：推销献祭的。
然后打开银行账户。
一个亿的本金没动，后续拒绝到账的钱另记一栏。
公司结清的四万九千六百元，她核了两遍，在旁边打了个勾。
这笔钱不靠系统，是原主四年工作里，该拿却迟迟没拿到的。
桌上还有三摞材料。
家里逼捐的录音、来源不明的病危通知书、老宅权益放弃书，以及温子龙购房款代付的照片。
温野把最后一张打印出来。
钱有了，把柄也有了。
下一步，不能天天等着亲戚上门给她安排牺牲。
唐小糖的视频电话打来时，她正在查附近的商铺出租信息。
“看房？搬家？”
“找个门面，开饭馆。”
唐小糖把脸凑近镜头。
“你会做饭？”
“会吃。”
“这个岗位我也能干。”
温野笑了，把一条房源转过去。
“请厨师，不让我俩站灶台。”
那是一家社区餐馆，停业两个月，房东直接招租。
原主以前加班回来，总赶不上附近小店的晚饭点，最后不是泡面，就是便利店打折饭团。
温野想开一家能按时吃上饭的店。
也给自己找点除了应付家人以外的事。
第二天，两人在门面外碰头。
玻璃门上还贴着旧菜单，屋里的桌椅已经搬空，只剩后厨几件固定设备。
房东拿钥匙开门，先问：“你们要做什么？”
“社区饭馆。”
“那正合适，原来就是做餐饮的，接过来就能开。”
温野没接这句话。
“产权证看看，能不能办餐饮手续，有没有欠费，排烟归谁管，都得确认。”
唐小糖已经绕到后门看垃圾清运点。
她做招商，对门面的坑比温野熟。
两人问完一圈，又去物业核了情况，约人检查燃气和排烟。
房东原本催着当场交定金，见她们连电表底数都拍，终于收起了收款码。
下午，检查结果出来，设备要维修，但不影响继续做餐饮。
温野把租金压到一年九万六，要了一个月装修免租期。
签约时，她又补进一条：因房屋自身原因无法办理约定经营手续，退还未履行期间的租金及押金。
房东看了两遍，签了。
转账成功，钥匙落进掌心。
唐小糖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摸了摸墙边的插座。
“你真开啊。”
“合同都签了。”
“我以为你要先歇半年，再想想。”
温野把卷帘门推上去。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想试试。”
唐小糖转身看她。
“我的名额还算数吗？”
“算，你先办好离职。薪资、工作时间、职责，咱们都写明白。”
“亏钱了呢？”
“我承担经营风险，你按合同拿工资。”
唐小糖拿出手机，建了个筹备清单。
第一项，招聘厨师。
第二项，厨房维修。
第三项，她刚打出“我先垫”，就被温野伸手删了。
“走店里账户，留票。”
“行，温老板。”
傍晚，温野在新店唯一一张折叠桌前，见到了方叙。
这位律师是她查过执业信息、又付费咨询后约来的，主要做财产和合同纠纷。
他看了一眼空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箱。
“审租赁合同，用不了这么多资料。”
“合同是小事，我主要想请你清账。”
温野推过去一份委托需求。
证据整理、财产核查、发函协商，能追回的款项依法追回。
涉及诉讼，单独签约。
“第一阶段预算十万，按工作节点付。”
方叙没有先看金额。
他翻到下一页。
标题只有三个字。
懂事账。
“跨度二十年？”
“从我上学起。能找到凭证的列明，只有记忆的标待核，不拿猜测当证据。”
这份表，是她昨晚借系统公示功能梳理出的底稿。
系统列出的记录，她又逐项对应手机、邮箱和银行账单。
左边是时间，右边是钱、去向，以及当时家里给出的理由。
方叙往后翻。
小时候攒下的压岁钱，被拿去给弟弟交兴趣班费用。
高中想买辅导书，母亲说弟弟要换电脑，让她借同学的看。
这些没有可靠凭证，全部标着待核。
到了工作以后，附件开始密集。
工资到账，家里转走。
年终奖到账，家里转走。
理由从生活费、奶奶吃药，变成弟弟换手机、报驾校、买电脑。
中间夹着一张聊天截图。
原主说牙疼，想留下两千看牙。
刘翠芬回她：你先忍忍，小豪那边催得急。
方叙停住，点开对应流水。
那笔钱当天转出，备注是驾校费。
“你弟弟后来考过了吗？”
“没有，嫌早起累，不去了。”
方叙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又继续翻。
最后一页，是那份捐献确认要求。
前面算钱，翻到这里，连身体也有了去处。
店门外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方叙把材料放平。
“有几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你说。”
“有些过去的家庭支出，不能只凭现在反悔就要回来。借款、擅自转款、被冒用身份办理的事项，要分别查证。”
温野点头。
“我要的是依法拿回来，不是让你替我吵架。”
“还可能涉及时效，证据也要补。”
“缺什么，你列清单。”
方叙看向那份十万元的预算。
“我不承诺全追回。”
“能承诺按账查，不替他们劝我算了，就够了。”
他拿出委托合同，改了两处工作范围。
“这案子，我接。”
温野签完字，支付首期费用，把工资卡流水和征信报告发给他。
她转身去量厨房尺寸，没过多久，方叙叫住她。
“这笔每月固定扣款，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妈说是家里以前办的保险，一直从这张卡扣。”
方叙把电脑转过来。
扣款收款方是一家汽车金融公司。
他又打开她刚发来的征信报告，对照其中一项贷款。
“不是保险，是车贷。”
温野放下卷尺。
方叙指着借款人姓名。
“贷款在你名下。你买过车？”
“没有。”
她看着屏幕上连续两年的扣款记录。
“我连驾照都没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