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梅是不甘心的。
虽然她没说,但她最后看梁乐意那一眼,写满了内心的渴望得到共鸣后的慌乱。
周六一整天,顾家人都没来过,顾南辞就在楼下ICU门口守着顾可蓝,除了上厕所,一步都不肯离开,也一次都没上来过。
梁乐意乐得清闲,晚饭后她按照约定上楼去沈默病房帮他按摩。
推开病房门,沈默床边突然多出来一圈围挡,周助理支支吾吾地说是为了起到一个保护作用。
梁乐意扯了扯嘴角。
头回见给植物人按床档的,是怕他夜里翻身掉下床吗?
等护士和周助理一走,她就把那一圈围挡拆了下来,扔到一边。
这玩意也太碍事,按了两下,硌得她胸疼。
本来没人看着她,按不按也没人知道,沈默也不会站起来告她的状。
可她挺同情沈默的。她上辈子活到九十岁,最后一年瘫在床上,屎尿都由不得自己,每天只有护工给她按摩的那半个小时,她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而且沈默长得很帅,一身的肌肉,既有量感,又有手感。她还挺喜欢给他按摩,甚至有点上瘾,一边按,一边问:
“沈先生,这么按有没有好受点?每天这么躺着,很无聊吧?”
“你这脑袋里,还有意识吗?是不是跑出去串门了?不要玩太久,要早点回家知道吗?”
梁乐意一会儿伸出手指戳戳沈默的脸颊,一会儿把手指伸到沈默的发丝里,用撸狗的手法,帮他揉揉头皮,连语气也像在和小动物说话:“舒服不舒服啊?”
按完了头皮,也没管太阳穴,又回来继续按肩膀。
“你身材这么好,之前经常健身吧?”
“你知不知道一直这样躺着肌肉会萎缩,四肢也会越来越僵硬?”
“你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不然你这好身材可就白练了。”
不知道是受了孕激素的影响,还是该怪沈默长得太像她儿子长大之后的样子,让她觉得莫名亲切。
她跟他说话,总会不自觉的换上跟孩子或者小动物说话的语气。
“现在要帮你按腿了哦,你这大腿肌肉真结实,这里是叫腘绳肌吗?”
梁乐意一只手揉着沈默的大腿,一只手去翻手机想搜搜这块肌肉叫什么,顺便查查按摩手法。
一分心,手里就有些没准头,她的手背蹭得沈默脊背发紧,身体那处又被可耻的唤醒了。
梁乐意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抓了好几下,短视频刷着刷着就开小差儿了。
她揉着沈默的大腿,手机里刚好播到一个男人亢奋的声音:“挑男人!第一个就是要看大腿粗不粗壮,大腿粗的男人,屁股一定翘!这种男人是非常强壮的……你撵都撵不上他,遇到这样的,姐妹你就偷着乐去吧!”
梁乐意被短视频吸引,揉腿的动作停了下来,手却没有离开,仍放在他的腿上。
这样隔着薄薄衣料的触摸对沈默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你大腿这么结实,屁股一定很翘吧?”
梁乐意到底不好意思真的去摸人家屁股,可她突然掀开被子的动作,还是吓飞了沈默三魂四魄。
好在他忍住了没动。
她也没动。
柔软的被子替他遮着羞,床垫把他优越的臀线藏得严严实实,梁乐意侧着脑袋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突然一阵懊丧:“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人家屁股翘不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享受不到,他就是屁股翘得能顶一杯冰美式,那也是周助理那死丫头的福气。”
梁乐意摇着头帮他盖好被子,发现沈默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连耳根都是红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搭手一摸,额头滚烫。
“坏了坏了,好像真发烧了。”
十分钟后,医生护士还有周助理齐聚病房。
周派看着被拆下来放到一边的围挡,和被子某处不和谐的起伏,还有自家总裁难得一见的泛着红晕的脸色,心中了然,朝着梁乐意微微点头。
“太太,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您怀着身孕,就不用陪着了。有什么事,我给您发信息。”
梁乐意心中也了然。
周派这是嫌她碍事,在赶人了。她在这儿不方便他和沈默酿酿酱酱。她自然要识趣些:“好,那沈墨就交给你了。”
正好她戴着这个手套实在不透气,早就想回去歇着了,只要沈默有人接手,别砸她手里就行。
梁乐意一走,周派就把护士和医生也请了出去,刚关好病房门,背后就响起自家总裁幽怨的质问。
“这就是你出的主意?”
沈默坐在床上,指着被扔在地上的床围。
周派缩着肩膀,陪笑:“沈总,这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啊。老爷子让太太给您按摩,我总不好拦着吧?”
“我和护士都撤出去,就是为了让太太别有心里负担,不按也没人知道。”
“谁知道太太为人这么实在,就是拆了床围也得给您按摩。”
周助理自觉解释的很合理,没想到沈默怒气不消反涨。
“她算哪门子的太太?我看她是女变态还差不多!”
沈默脸上烧的难受,连着耳朵都是烫的,一半是气的,另一半……也是气的。
自他年幼时从那次绑架中被解救回来,就没再被人这样揉搓过。
她的手倒是很软,揉头皮的时候有点舒服,可她不按顺序,揉完头皮就去揉肩膀的糟糕操作,让强迫症的沈默非常痛苦。
这种心里做好了头皮被揉完了之后,该揉太阳穴的预期,然后太阳穴没有被照顾到的失落感,让沈默异常难受,又难以启齿。
他恨不得把那女人薅回来,按着她的手,让她从太阳穴开始往下,重新给他按一遍!
怎么能有人做事这么不专业,这么稀碎,这么糟心呢?
这女人要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早就被他开除一百次了!
“那个女人的底细你查清楚了吗?”
周派顶着沈默有来由的怨气,垂着眼帘回复:“目前查到您太……梁乐意小姐是梁家长女,不知何故,这位梁小姐被梁家藏的很深,几乎从未在正式场合介绍过,导致海城普遍把梁珍真小姐当做梁家长女。但是据我调查,这位梁乐意小姐登记在册的出生日期要更早一些。”
“哦?梁家?”
梁家的话,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梁家家教这么差吗?这个梁乐意天天来占他的便宜,对着他这么个陌生男人,又摸又揉,发嗲撒娇,举止这么轻浮,难怪会未婚先孕,还被梁家人雪藏,这个梁乐意一定有问题。
这样一想,沈默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不耐烦。周派察言观色递上一杯温水,恨不能把他的嘴堵上。
沈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眸问:
“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
周派眉梢微跳,看了一眼刚递过去的保温杯,有点后悔。
这杯子他刚买来的,待会儿怕是保不住。
“您记得前天您推进手术室那天,在电梯里隔壁担架那家人一直在吵架吗?”
沈默垂眸,他自然记得,他虽然闭着眼,但是耳朵一直听着。
“据我调查,当时您隔壁担架上躺着的就是梁小姐,那天吵架的是她的丈夫顾南辞,顾大少,还有顾南辞的母亲。”
“目前我查到梁小姐婚后半年开始做试管,至今已经做了三次,按照医院登记的信息来看,梁小姐的孩子应该是试管手术怀上的。”
“你说什么?”
沈默话一出口,手里的保温杯被他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杯里的水被他剧烈的动作漾出来大半。
还好,这回没摔,只是撒水而已。
周派动作麻利地拿起纸巾擦拭床头柜上的水渍。“我说,梁小姐的孩子是和顾少做试管怀上的。”
沈默看着周派擦桌子的动作很是不满。
他一年给他开上百万的薪水是让他来擦桌子的吗?擦桌子找个保洁不行吗?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沈默手指关节敲在床头柜上,“你说她结婚了?她有老公?”
周派把保温杯往远处挪了挪,点头,“是的,沈总,梁小姐目前处在已婚状态。”
沈默胸腔起伏,气不打一出来。
“那我算什么?”
周派实在没忍住,小声回了一句:“算第三者。”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