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乐意,你疯了?”
顾南辞这辈子没被人当众打过耳光。
梁乐意甩了甩胀麻的手掌心,挤出一个关心的表情。
“刚才你脸上有个大蚊子,我听护士说最近这个岛上正在流行森林脑炎,有人被蚊子咬一下就变成傻子了。”
“我怕你被感染,不小心手劲儿大了点儿。”
“老公你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信你问科尔医生!”
无故被点的科尔医生在梁乐意警告的眼神里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和顾南辞科普森林脑炎和克里米亚刚果出血热的区别。
顾南辞勉强信了。
在顾可蓝的坚持下,手术取消,三人乘顾家飞机返航。
顾可蓝打了免疫抑制剂,却没能及时换上新的肾脏。
此刻免疫力全无,下了飞机就陷入昏迷,直接送进了ICU。
顾南辞为了给顾可蓝换肾费尽心机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恨意翻涌,大步走向梁乐意。
“姑姑突然不肯做手术,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明明他收买了医生,梁乐意怀孕的消息是怎么传到可蓝耳朵里去的?
还有那两个巴掌。
梁乐意是被他连哄带骗才答应捐肾的。
可蓝放弃手术,她该松一口气才对,怎么会比他还失控?
还有蚊子和森林脑炎……
顾南辞在回程的飞机上越想越不对劲。
梁乐意的行为太反常了!
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怀孕了,为了保住孩子才反悔的?
梁乐意突然被他按到墙上,后背撞得生疼。
“我能搞什么鬼?”
“你姑姑不肯做手术,也要怪我吗?”
“顾南辞,我知道你心疼姑姑,可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顾南辞力道一松。
是啊,梁乐意对他死心塌地。
他又拿捏着她“出轨”的把柄,梁乐意恨不得把心剖出来证明她对婚姻的忠诚,怎么会突然反悔?
犹豫间,他瞥见窗台一处尖锐拐角,突然计上心头,一把将梁乐意推了过去。
正常人第一反应是护脸,只有怀孕的女人会下意识护肚子。
她心里有没有鬼,一试便知。
梁乐意失去平衡的瞬间,就猜到了顾南辞阴暗的用意。
饶是知道他对她没半分真心。
也没想到孩子和她加在一起,于他而言,也比不上顾可蓝一根头发丝。
她想护肚子,又被理智拦住,结果脸和肚子都没护住,整个人直挺挺撞了上去,跌倒在地。
额头剧痛,左眼瞬间被鲜血糊住。
“顾南辞!你疯了?”
婆婆蒋梅一出电梯就目睹了梁乐意被儿子推倒的一幕,惊呼一声,跑去扶人。
“妈,我好疼!”
梁乐意被蒋梅搂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得蒋梅一阵心疼,指着顾南辞就骂: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谁给你的胆子?把我好好的儿媳妇骗去国外给你小姑姑换肾?”
“还敢打老婆?”
蒋梅一边骂,一边低头检查梁乐意脸上的伤。
“快!快去叫医生!怎么下手这么重?”
“我儿媳妇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上一世她被拿走一颗肾,蒋梅差点把顾南辞打死。
那时梁乐意不懂婆婆为什么这么生气,还哭着拦过她。
如今再看,顾家只有婆婆真的心疼她。
顾南辞瞥见梁乐意脸上的伤,瞳孔瞠了瞠,也吓了一跳,但嘴上还在为自己狡辩。
“我没骗!她自愿的!”
蒋梅把梁乐意搂进怀里,示意公公去找医生。
“自愿也是被你蛊惑的!”
“那是一颗肾!乐意嫁到我们家来是跟你过日子的!不是……”
不是给你的心上人当活体器官库的!
后面的话,蒋梅死死咬住后槽牙说不出口。
顾南辞追求梁乐意的时候,蒋梅高兴得掉眼泪。
还以为儿子终于不再受那个女人蛊惑了。
后来听说儿子那方面不行,两人婚后一直分房,蒋梅心中就隐隐不安。
上周全家去配型,梁乐意配型成功的一瞬间,蒋梅头皮一阵发麻。
一下就猜到儿子疯狂追求梁乐意,着急忙慌把人娶回家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他好姑姑的病等不了了。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想和儿媳坐下聊聊。
还没来得及,就出了这种事!
还好手术没做成,要是真的摘了人家一颗肾,让她怎么和梁家交代?
公公顾恒叫来医生护士,梁乐意被抬到担架上。
上电梯的时候,梁乐意的担架和另外一个病患的担架被并排推进电梯。
那边担架围满了医护人员和亲属,却异常安静。
她这边,顾南辞和蒋梅吵个不停。
“姑姑是顾家恩人最后的血脉,要不是因为顾家,姑姑也不会变成孤苦伶仃一个人!”
顾恒沉默不语,蒋梅嫌丢人,低声怒斥:“你给我闭嘴!”
顾南辞却失了理智,“我不闭嘴!我凭什么闭嘴!”
“你们忘恩负义!我没忘!”
“顾家不管她,我管!”
电梯里所有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往顾家这头飘。
那种在密闭环境里被人窥探隐私的不适感让蒋梅更觉丢人现眼。
“蠢东西!顾家的恩情是上一辈的事!报恩哪轮得到你?”
“要不是她教唆你,你能知道这些事?”
“顾家把她当大小姐一样养大。”
“哪点儿对不起她?”
让她勾引完我丈夫,勾引我儿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蒋梅很多话说不出口,气得手哆嗦。
梁乐意握住蒋梅发抖的手,此时她的手上还没长出褶皱,温暖柔软。
她鼻子发酸,眼圈泛红。
上一世,她能把控股权,斗赢小三,离不开蒋梅手把手地教导。
原本婆婆也是藤校高材生,生意场上一把好手。
却因蒋家重男轻女,被当成政治筹码,一辈子困于顾家,白白消磨了青春。
这一世,她不仅要离开顾家,还要想办法把婆婆也一起带走!
“妈,别生气。”
她握着蒋梅的手紧了紧,“我没事,南辞不是故意推我的,他就是太担心姑姑了。”
“姑姑最疼他,要是没有姑姑,他也不想活了,我是自愿给姑姑一个肾的!”
“妈,这件事先别让我娘家知道。”
梁乐意的话像一把刀扎在顾家人的心口上。
梁家势大,梁乐意又是长女,当初谁也没想到顾南辞真能追到梁乐意。
两个孩子偷着领证,梁家那边一直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婚后对顾家既没有经济上的扶持,也没有业务上的往来。
若再把梁家长女的肾挖了那可真是把梁家得罪透了。
电梯角落里的顾恒眉头压得更低,顾南辞后背一层冷汗。
他原想着先斩后奏,只要能救顾可蓝,后果他一个人扛。
反正他拿捏着梁乐意“出轨”的证据,要是她再少个肾,这辈子都只能依附于他。
梁家大小姐又如何?哪个好人家会要一个德行有亏离过婚的废人?
这下肾没拿到,若再被梁家人知道,顾氏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别拿梁家压我!当初娶你也没沾梁家半分好处,如今就是梁京岚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怕他!”
“你既嫁给我,跟我一起孝顺我姑姑,天经地义!”
此言一出,蒋梅彻底炸了。
两人不顾场合越吵越凶。
梁乐意侧过头不再吱声,没人知道她虽是梁家大小姐,却是梁国栋和保姆生的私生女。
她空有梁家大小姐的体面,在梁家过得却还不如一个佣人。
年少时的委屈尘封多年,顾南辞不提,她都快忘了。
她偷偷抹掉眼泪,穿过人群缝隙看见旁边担架上的男人。
他身上插着管子,连着各种仪器,侧脸英气逼人。
好像在哪儿见过?
有点像之前顾南辞为了给顾可蓝表忠心,灌醉她,给她点的那个牛郎。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顾家的争执吸引的时候,那男人睫毛似乎动了一下。
这人是昏迷不醒?还是麻药劲儿没过?
疑惑间,紧挨着她的一个西装男匆匆看了一眼手机,再想放回口袋,却苦于电梯太挤,怎么也插不回去,只好把手机暂时藏在背后。
这个动作,直接把他屏幕上的对话怼到了梁乐意脸上,她想不看都不行。
沈老爷子:阿墨这个月第三次抢救了,不能再等了!
沈老爷子:你去找个家世清白的孕妇,最好是刚怀上的,要听话,要快。
沈老爷子:哪怕是假的,只要能暂时顶住这群豺狼就行。
周派:是,老爷子,我这就去找。
沈老爷子?
阿墨?
“叮”地一声,电梯到楼层了。
梁乐意勾着眼珠子又朝那男人看了一眼。
那就是沈家大公子,沈默?
那她也太眼拙了,竟把沈大公子看成牛郎了。
她记得上一世沈默车祸成了植物人。
昏迷一年后苏醒,一举夺回沈氏大权,成为沈氏家主,乃至整个海城的王。
只可惜后来他坠海身亡,英年早逝。
此人若活着,梁家都要让他三分,顾家更是只有夹着尾巴挨打的份儿。
电光火石间,一个既不用回梁家,又能摆脱顾家,还能报复顾南辞的计划,在梁乐意脑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