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徐佑文百无聊赖又去找顾燃玩。
顾燃算准顾未之出门的空隙,悄悄溜出来,同他见了面。
徐佑文骑车带着她,一路往太湖边去。
蓝天映在水面上,湖水蓝得像海,水天一线,望不到尽头。
“好美。”顾燃站在长桥上,望着远方出神。
风拂过,把她的发丝吹得轻轻飘起。徐佑文立在她身旁,眼底盛着天光水色,轻声道:“嗯,像大海一样。”
顾燃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手里:“对了,有东西给你。”
徐佑文接过,小心打开。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竟是那天在画展上看到的那幅《火焰》。
一模一样,连色彩里的热烈都分毫不差。
“哇!你真的画出来了?”徐佑文又惊又喜。
顾燃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厉害吧?我说过我可以的。”
“太厉害了!”徐佑文由衷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喜欢吗?送你。”
“真的?”徐佑文眼睛一亮。
顾燃点头:“真的。”
徐佑文赶紧把画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那我可得好好藏起来。”
顾燃看着他宝贝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画坏了随时找我,免费帮你修。”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两根老冰棍。
夏天的风又热又燥,冰棍化得很快,糖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并肩走着,徐佑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每次找你,你都在练琴。你学钢琴多久了?”
顾燃想了想,声音轻浅:“五岁开始,到现在,十二年了。”
“这么久?”徐佑文吓了一跳。
“嗯。”她咬着冰棍,语气淡淡的,“都怪小时候不懂事,随口一说,现在才这么累。”
“学钢琴很苦吗?”
顾燃点头:“很苦,很枯燥,每天都一样。”
徐佑文想象了一下自己被逼着天天做题的模样,立刻就懂了。
“一开始我是喜欢的,刚接触的时候觉得很新鲜。可后来就变成任务了,变成不得不做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很累,也就不喜欢了。”
“既然这么累,能不能不学了?”
顾燃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力:“不能。”
“为什么?”
“我妈不会同意的。”
“你妈……是顾未之?”
“嗯。”
一根冰棍很快就吃完了。顾燃看了眼手表,神色微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
“再晚,我妈就要发现我跑出来了。”
徐佑文没再多说。
听着她的话,他心里隐隐觉得,顾未之这个人,是真的不好惹。
他飞快骑车把顾燃送回家。
她一下车,就像只受惊的小鸟,匆匆往楼里跑。徐佑文坐在车上,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出来透口气,都要小心翼翼。
他很快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自己一个孤儿,有什么资格可怜别人。
他骑上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五岁那年,父母去医院看病,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走了。他跟着奶奶过,日子虽清苦,却还算暖。可十二岁那年,奶奶也走了。
从此,这世上就只剩他一个人。
年纪太小,父母的模样早已模糊。
他记忆里最深的,只有奶奶慈祥的脸,她总握着他的小手,轻声说:“阿文啊,要开开心心,要幸福啊。”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幸福。
可奶奶看着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他觉得,那大概就是幸福。
只是后来,连这点温暖也没了。
这天下午,他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梦里,奶奶又出现了,还是笑着,却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奶奶!”
他猛地睁开眼,眼角是湿的。
窗外蝉鸣聒噪,空气闷得发烫。
他起身去水果店买了串香蕉,一个人往墓园走。
走了很久,才到奶奶墓前。
他把香蕉轻轻摆好,点上香,蹲在碑前。
“奶奶,我来看你了。”
他声音很轻,慢慢跪了下去。
“你和爸妈在天上还好吗?我想你们了。我长大了,学习也努力,没做过坏事。”
“你们放心,我会变成很厉害的人,不让你们失望。”
他零零碎碎说了很多,直到太阳慢慢西斜,才起身下山。
路过一家烟花店,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进去买了几盒烟花。
老板笑着打趣:“夏天买烟花的,可不多见。”
他没说话,付了钱,默默离开。
夏夜的星星很亮。
徐佑文给门前的花草浇完水,坐在门口啃西瓜,仰头看着天。
奶奶说过,人走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着活着的人。
他一直信。
半个西瓜下肚,他把瓜子埋进土里,对着土坑小声念叨:“明年能不能吃上西瓜,就看你们了,争气点。”
又过了半个月,唐明轩和周浩然都回来了。
周浩然晒得黝黑,像刚从非洲回来;唐明轩倒是越发出落得清瘦白净,一副富家少爷的模样。
三个人叼着冰棍,在路上慢悠悠晃着。
“出去一圈,学了点啥?”徐佑文问。
周浩然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累死个人。你看我晒得跟炭一样,回家我爸妈还笑我,都怪他们非要我去。”
唐明轩和徐佑文忍不住笑出声。
周浩然白眼一翻:“笑什么笑,再笑我翻脸了。”
徐佑文斜他一眼:“你敢?”
周浩然立刻蔫了。
唐明轩笑着笑着,又开始抱怨:“英国研修无聊死了,老外叽里呱啦听不懂,饭也难吃。”
徐佑文瞥他:“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也是,哈哈。”
“既然英国菜不好吃,那你等下请我们吃点好的,算赔罪。”
“没问题!”
周浩然嚼着冰棍,百无聊赖:“老徐,有没有好玩的?太闷了。”
徐佑文想了想:“晚上一起放烟花,怎么样?”
“烟花?可以啊。”周浩然眼睛一亮。
唐明轩也点头:“我觉得行。”
徐佑文看两人都同意,便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再带一个人过来。”
唐明轩和周浩然同时好奇:“谁啊?”
徐佑文嘴角一挑,笑得神秘:“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