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徐佑文满心都是疑问，想知道顾燃到底遭遇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比谁都清楚，逼着人把不开心的事说出口，无异于硬生生揭开尚未愈合的伤疤，徒增痛苦。于是他打定主意，绝口不提此事，只等顾燃哪天愿意主动开口，他再静静倾听。
原本说好顾燃请徐佑文吃冰棍，可她翻遍口袋，才发现身上带的钱根本不够。两人最终站在小卖部前，买了一根碎冰冰，从中间一掰两半，各自攥着一截，慢悠悠地走在长街上。
冰爽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两人吃得自在，脚步也放得极缓。
沉默半晌，顾燃望着街边飘落的枯叶，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大人都挺自私的。”
徐佑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冰棒棍，轻声应道：“是吧……”
“明明是他们自己未了的心愿，却偏偏要强加在别人身上，逼着别人替他们完成。”顾燃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与嘲讽。
徐佑文想了想，低声道：“或许，是他们自己没做到，才把所有执念都放在了别人身上。”
顾燃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真的好愚蠢。”
徐佑文看着她落寞的侧脸，跟着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认同：“蠢极了。”
一截碎冰冰很快吃完，凉意散去，两人并肩往回走。可偏偏事与愿违，刚走到路口，就撞见了来找顾燃的顾未之。她竟直接去警局报了警，身旁停着一辆警车，民警看她焦急万分，便开车陪着她四处寻人。
看到顾燃的瞬间，顾未之立刻推开车门，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
可这看似关切的拥抱，只让顾燃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嘲笑。
民警下车看到母女团聚，也松了口气，温和说道：“既然人找到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顾未之连忙点头道谢：“麻烦您了，太感谢。”
顾燃沉着脸，一言不发。她和顾未之的矛盾，早已积怨太深，她想逃，却无处可逃；想就此解脱，却终究没有那份勇气。自由，对她而言，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阿燃，我们回家吧。”顾未之放柔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顾燃神情麻木，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顾未之又轻轻唤了一声：“阿燃。”
顾燃终于抬眼看向她，声音沙哑又疲惫：“可不可以，不要逼我。”
顾未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瞬，随即又摆出那套说辞：“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顾燃忍不住嗤笑，这大概是世上最冠冕堂皇、也最讽刺的谎言。
察觉到顾燃情绪不对，顾未之瞬间收敛了神色，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语气阴狠：“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死给你看。”
顾燃浑身一僵，心彻底沉了下去。为了逼她按照安排活一辈子，连以死相逼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心如死灰，再也不愿说一句话。
沉默，便是妥协。顾未之见状，立刻揽着她的肩，准备往警车走去。上车前，她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徐佑文，眼神凌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戾气，看得徐佑文后背瞬间泛起寒意，心头沉甸甸的。
“好可怕。”他望着警车驶远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
自那以后，徐佑文好几次去找顾燃，都只能站在楼下，听着楼上传来顾未之严厉又刻薄的责骂声，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窒息感。
“好好练琴！”
“用心点，别走神！”
“怎么这么笨，这点东西都练不好！”
“手脚放规矩点，专心弹琴！”
那些尖锐的声音，隔着楼层传下来，听得人心里发闷。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徐佑文终于在学校里，再次见到了顾燃。她瘦了一大圈，眉眼却愈发清隽精致，依旧是人群里最惹眼的模样。
徐佑文压不住心底的欣喜，故意凑过去，吊儿郎当地开玩笑：“这么久没见，顾同学有没有想我啊？”
顾燃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抿起：“神经病。”
看着她别过脸的模样，徐佑文忍不住放声大笑，连日来的担忧，终于散了几分。
每到秋季，学校都会举办足球联赛。徐佑文身为体育特长生，自然是球队的主力，想躲都躲不掉。
训练前，他悄悄扯了扯顾燃的衣角，满眼期待：“顾燃，我今天要练足球，你要不要来看看我？”
“不去。”顾燃头也不抬，继续低头做着习题，一口回绝。
“我踢足球可帅了，场上好多女生为我尖叫呢！”徐佑文不死心，继续游说。
“跟我没关系。”顾燃依旧不为所动。
徐佑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悻悻离开。
放学铃声响起，大部分学生都陆续离校，走廊上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夕阳的余晖倾洒下来，给翠绿的足球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清爽。
徐佑文正在球场上全力训练，脚下的足球被他控得灵活自如，一记凌厉的怒射，足球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严密的防守，直直撞进球网。场上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与掌声。
中场休息时，唐明轩拿起一瓶矿泉水，扔到徐佑文手里：“快，喝水！”
徐佑文接过水，拧开瓶盖，目光却下意识地往休息区的方向四处张望。
“在找顾燃？没来？”唐明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徐佑文垂眸，失望地摇了摇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瓶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嗯，没来。”
“没事没事，你还有我呢！”唐明轩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
“滚你的。”徐佑文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两人勾着肩，走到休息区坐下。刚歇没多久，四五个女生就害羞地围了过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饮料，轻声问道：“同学，喝饮料吗？”
徐佑文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用，谢谢。”
唐明轩却格外自来熟，伸手直接把饮料全揽了过来：“都给我吧，我正好渴得不行！”
没一会儿功夫，他不仅收下了所有饮料，还顺道加了几个女生的微信。
“哎，老徐，你看看这几个女生，长得都挺不错的。”唐明轩翻着朋友圈，把照片凑到徐佑文面前。
徐佑文目光都没挪一下，依旧喝着手里的水：“不喜欢。”
“你看都没看，就说不喜欢？”唐明轩一脸鄙夷。
“我有喜欢的人了。”徐佑文语气平静，丝毫没有遮掩。
“是顾燃对吧？”唐明轩挑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笑着打趣。
“嗯。”徐佑文大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可以啊你，这么深情。”唐明轩忍不住称赞。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缓缓朝休息区走来。徐佑文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欣喜地跑了过去：“顾燃！”
就在这时，球场另一侧，徐伟一脚飞踢失误，足球瞬间偏离轨迹，带着劲风，极速朝着两人直冲而来。
“小心！”徐佑文脸色一变，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飞扑上前，死死将顾燃护在了怀里。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足球重重砸在徐佑文的后背上，力道极重。足球落地后，弹跳了几下，便没了力气。
一股尖锐的酸痛，瞬间从后背蔓延开来，徐佑文眉头微蹙，却依旧没松开抱着顾燃的手。
“老徐，你没事吧？”唐明轩连忙跑过来，满脸担心。
徐佑文缓了缓，摇了摇头：“没事，不碍事。”
顾燃站在他面前，眼眶微微发烫，轻声道：“谢谢你。”
这已经是徐佑文第二次，不顾一切地为她挡下危险。心底积压的温暖与感激，一点点翻涌上来，填满了她灰暗许久的心房。
徐伟见状，也连忙跑过来道歉，唐明轩心领神会，立刻拉着他往一旁走，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晚风轻轻吹起，卷起地上的碎叶。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时不时交错重叠，难分彼此。
“你怎么来了？”徐佑文揉了揉后背，笑着看向顾燃，眼底满是温柔。
顾燃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轻声解释：“放学，正巧路过这里。”
徐佑文心里清楚，校门口离足球场根本不是顺路，路过这里，还要特意绕上远路。即便她嘴硬不承认，他也早已明白她的心意。
“刚好我训练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吧。”他眉眼弯弯，开口说道。
顾燃抬头看了看他，轻轻点头：“好。”
徐佑文拿起自己的背包，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便和顾燃并肩走出了足球场。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徐佑文侧头看着身旁安静走着的顾燃，心里满是安稳与满足，只觉得此刻的时光，温柔得让人无法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