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伯把最后一笔账算完了。
＂大小姐，二夫人三夫人走的时候，把府里能拿的都拿了。现在……现在除了这座宅子，家里连三十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三十两。
堂堂相府，曾经三十两都不够半日支出，如今却就剩这么点家底。
林初月指尖敲着桌沿，脑子转得飞快。
父亲林天磊行二，上头还有个大伯林天豪，在朝里当将军。
当年这位大伯能爬上去，没少靠父亲扶持。
如今林家落难，他总不能一点情分都不念？
哪怕只是拉一把，林家也不至于连三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午后，马车晃晃悠悠驶到了将军府门口。
朱门高墙，石狮镇宅，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往那一站，活像两尊门神。
和现在的相府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初月刚迈上台阶，侍卫一杆长枪就横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闲杂人等也敢往将军府闯！＂
柳儿当场就炸了：＂你瞎了眼！这是相府大小姐！＂
＂相府？＂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嗤地笑出了声，＂什么相府？破落户吧！我劝你们赶紧滚，将军大人不见你们这种……乞丐。＂
＂乞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林初月没动气。她微微偏头，墨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明明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可那眼神，却像从尸山血海里淬过的刀锋。
两个侍卫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退了半步，嘴上却还硬撑着：＂说你们是乞丐怎么了？林初月，你早就不是什么四皇妃了，一个被退婚的弃女……＂
没等侍卫把话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娇俏又刻薄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吗？＂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袭红衣的林雪薇款步走出来，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初月立刻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事迹。
她当是谁呢？原来是害原主被四皇子退婚，成全京笑柄的罪魁祸首。
她正愁没地儿找她算账，这就送上门来了？
林雪薇上下打量着林初月，像在看一件东西：＂怎么，日子过不下去了？来大伯家打秋风？＂
她掩唇一笑，语气愈发刻薄：＂也是，你们相府现在连耗子都不去了。不过妹妹你放心，咱们到底是堂姐妹，你要是真缺钱，姐姐我赏你几两，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雪薇小姐！你太过分了！＂柳儿气得浑身发抖。
林初月伸手按住柳儿，制止了她。
她没怒，没哭，也没像林雪薇预想中那样狼狈。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林雪薇，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眼神，让林雪薇心里忽然发毛。
她梗着脖子，拔高声音：＂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林初月，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将军府，和你们破落相府，一刀两断！别再来丢人现眼！＂
林初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可那笑意凉得渗人：＂我没看什么。我只是在看一个，自以为攀了高枝，却不知道树马上就要倒的蠢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林雪薇那张错愕的脸上扫过：＂好自为之吧，堂姐。＂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衣裙摆扫过将军府门前的石阶，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林雪薇气得跳脚叫骂，她连头都没回。
马车上，柳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大小姐，您刚才……说雪薇小姐是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啊？＂
林初月掀着车帘，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淡淡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侍卫敢这么嚣张，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林雪薇敢这么蹬鼻子上脸，也不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做主的。
这一切，都是大伯林天豪的态度。
他要和落败的相府划清界限，要撇清关系，要保住自己的官位和前程。
所以他纵容狗眼看人低的侍卫，他放任女儿当众羞辱堂侄女儿。
好。
好得很。
林初月缓缓放下车帘，眼底最后那点对亲情的残存期待，彻底冷了下去。
既然你不念兄弟情，那从今往后，林家的事，与你林天豪，再无半分关系。
她不靠别人。
她自己，就能把这座相府重新撑起来。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停。
＂大小姐！不好了！前面有个老人家倒在地上了！＂
林初月挑帘看去，官道中央，一个身着锦袍的老者直挺挺倒在地上，面色铁青，嘴唇发紫，已经开始抽搐。
那姿势……
她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晕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