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发育不好,要的话,得尽快住院。”
办公室里,医生提醒简祯。
简祯拿上各种报告,匆匆说了句“考虑一下”,便转身出了门。
休息了一整晚,雪暂时停了,阳光正好,她站在光里,却不知去向何方。
算算日子,应该是上个月秦聿深出差回来,大半夜的,他忽然来了她的公寓,因为他去帝都办事,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不知道是在外面没吃到好的,还是真是饿极了,进了门就跟疯狗一样缠上她。
一夜折腾,早上起来,秦夫人忽然崴了脚,她马不停蹄赶去做事。
等到事情结束,她回家打扫才发现,有个套破了。
当时已经过去好几天,吃避孕药也没意义,她就只能祈祷不要有意外。
没想到,还是来了意外。
她在走廊上坐了下来,想到秦夫人前不久跟她说到某某家的某某少爷,在外面弄大了女孩肚子,还是那家夫人亲自出手,替儿子解决得烂摊子。
“她以为跑了就有用,还不是拉到医院去流了,不识好歹,早聪明一点,还能少吃一点苦。”
秦夫人的话犹在耳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是……
要打掉吗?
她看了眼医生办公室,沉默良久后,从手机里调出了辞职信。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就算没孩子,她也应该快刀斩乱麻,早点离开秦家的。
简祯啊简祯,犯蠢三年,已经足够为年少心动买单了。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梦里。
……
简祯还没想好,便被秦夫人叫了去给秦聿深送药汤。
“他简直要气死我,手臂骨折了也不说,祯祯啊,你去看看他,盯着他把药汤喝了。”
秦夫人千叮万嘱,又加了一句:“顺便看看翁雅在不在他那儿,要是在的话,想法子把他们岔开,然后回来告诉我。”
简祯苦笑。
让她想法子把那俩人岔开,跟九头虫吩咐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有什么区别,夫人,你真是瞧得起我了。
秦聿深这两天住在戚近南的酒店里,戚家小妹戚容过生日,请了不少人来自家酒店玩。
简祯赶到,戚容好心拉着她转了一圈,听说她病了不能喝酒,便没勉强她。
“深哥,你们家是不是虐待人啊,简祯怎么比上回还瘦?”
秦聿深坐在沙发主位上,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阴阳道:“我们敢虐待她?她可是祖宗,脾气大起来,连我的电话都不接,说不定哪天就要篡位,让我给她做跟班了。”
简祯没顶嘴。
这种场合,没她说话的资格。
这两天她身体不舒服,跟秦夫人请了假休息,也的确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少爷小姐们虽然对她客气,但也没真把她当回事,调侃了两句,便将她晾在了一旁。
倒是翁雅赶到,成了全场热点。
翁雅人缘很好,连戚容都喜欢她,一口一个雅雅姐。
“你又住院了吗?”
戚容拉起她的手臂,看见一排针眼,心疼得不行,“是不是又输血了啊?”
翁雅点头,忽然看向简祯。
“还要谢谢简祯,是她给我捐了血。”
“简祯跟你同血型啊?”戚容立刻看向秦聿深,“深哥,那你不如让简祯去照顾雅雅姐吧,这样雅雅姐有事,也方便随时抽血啊。”
简祯无语。
这话说的,好像她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包。
翁雅面色抱歉,却没拒绝,只是跟秦聿深说:“捐血就算了,简祯身体也要紧,只不过我挺喜欢她的,有她陪着,我也能舒服点。”
一个高级女佣而已,谁都不觉得秦聿深会拒绝。
简祯也这么想,她攥了攥手,想着今晚就把辞职信交了吧。
她不干了。
伺候谁,她不能伺候翁雅。
搞不好,哪天秦聿深跟翁雅搞到一起,她这个烧火丫头,还得给他俩端洗屁股水。
想到这儿,她身形一晃。
跌坐在沙发上,秦聿深刚好扶住她。
她脸色挺差,不像是装的,秦聿深皱眉,没好气地将她扯到沙发上,然后拿着烟起身,点燃烟的瞬间,对翁雅道:“就她这个样子,让她去你那儿,是她照顾你,还是你照顾她?”
翁雅扯了下唇,眼神不留痕迹在他和简祯之间流转。
戚容撇了下嘴,抱住她手臂。
“算了算了,雅雅姐,我再帮你找几个同血型的,你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
“好啊。”
事情不了了之,从酒店出来,简祯刚到下条街路边,黑色迈巴赫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坐了上去。
秦聿深睨了她一眼:“得绝症了,还是装死博可怜?”
简祯有时候真想把他毒哑,她真不知道,怎么去了国外几年,阳光少年就变阴郁毒蛇了,判若两人。
“我怀孕了。”
她冷不丁一句,秦聿深猛地看向她。
如愿看到他神色变化,简祯有点痛快,随即微微一笑:“跟您开玩笑的,别当真。”
秦聿深依旧盯着她。
她没办法,只能耸耸肩。
“能别让我抽血了吗?我最近身体真得不好。”
秦聿深脸色这才缓和,简祯如果怀孕,之前抽血时,就能拿出来做挡箭牌。
不过,她脸色的确差。
“你什么毛病?”
简祯:“您放心,死不了。”
秦聿深哼了声,点头:“是,祸害遗千年。”
简祯鼻间有点酸,她实在不懂,她到底算什么祸害。
当年的事,根本不是她做的手脚,她只是给翁雅送过果汁,并没在果汁里放东西,为什么要把事情一股脑栽在她头上呢。
她也是受害者啊。
“又下雪了。”
她喃喃一句,秦聿深拧眉,看向窗外。
车内静下来,他手里把玩着特制的烟盒,忽然说:“我明天要出差,你别到处乱晃惹事,去烟斋做一批烟,弄好了放我书房。”
他常年抽手卷烟,为了减少危害,烟料里放了不少草本中药,每月都要新做。
刚跟他在一起时,简祯总觉得时间能证明一切,所以格外尽心。
他现在抽的这款迦南软烟,是她在烟斋坐了两个多月,才跟老师傅们一起磨出来的新方子,不但不伤肺,还能提神安宁。
简祯想着,要不要把烟方给他,毕竟她可能要辞职。
正想着,秦聿深的电话响了——翁雅打来的。
简祯如梦初醒,别过脸去的同时,推开了车门。
秦聿深瞥了她一眼,先接了电话。
车外大雪纷飞,简祯仰头,看着苍茫空穹,默默伸出了手。
“你照顾好你自己,不用担心我。”
车里,秦聿深在叮嘱翁雅。
不知过去多久,他下了车。
简祯忽然莫名道:“少爷,下个月是我二十四岁生日。”
秦聿深淡淡看了她一眼:“想要礼物?”
简祯扯了下唇。
秦聿深说:“你安分点,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他加了一句。
“少去翁雅那边,我妈不管交代你什么,都不要多事。”
简祯无奈。
她真没胆子谋害他的心上人,何必这么防备她呢。
她只是想起,有人曾说过:你现在太小,这样吧,等你二十四岁,哥哥就娶你,怎么样?小哭包,现在能不哭了吗?
二十四岁是到了,要娶她的人,只惦记用她的血,去救另一个女人。
滴滴。
律师给她发消息:“你爸的债务我已经整理好了,一共七百六十万,你能还上吗?”
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简祯把房子卖了,刚好能凑够这笔钱,如果秦夫人再给点离职补偿,她还能很好地活下去。
她摸了下肚子,心想:小东西,算你命不该绝。
“我能。”
她调出辞职信看了看,回复律师,“一周之内我给你答复。”
……
秦聿深这次出差很久,简祯总算能喘口气。
这天下午,翁雅忽然叫人来接她喝下午茶。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刚才去洗手间,好像还吐了?”
咖啡店里,翁雅一脸关切。
简祯默默喝水,说:“最近肠胃不好。”
翁雅松了口气,笑道:“肠胃不好啊,那是小事。”
她眉眼弯弯,忽然来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怀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