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回门的日子。
按规矩本该夫妻一同回府。
可谢雁时如今连起身都难,更别提跟着折腾了。
许菁菁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的素簪,心里早有了主意。
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回去,顶多被许皎皎那丫头冷嘲热讽几句,算不得什么。
她此番回去,本就不是为了叙什么亲情,而是冲着姜氏私藏的那些嫁妆去的。
哼,姜氏和许赦打得一手好算盘,想把她推出来替嫁,还占着她娘的嫁妆不放?
做梦!那些东西,是属于她娘的,宁愿砸了烧了,也休想再留他们!
许菁菁揣着一肚子的盘算,带着如意,拎着裙摆刚踏出府门。
立马就看见门外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少年身影。
是谢雁栎。 他依旧穿着那件青色锦袍,只是料子上已泛起淡淡的旧痕。
瘦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倔强的青竹。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依旧臭臭的。
看见许菁菁出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车。”谢雁栎的声音硬邦邦的,下巴朝旁边那辆简陋的马车抬了抬,“大哥让我陪你回门。”
许菁菁脚步一顿,明显愣了一下。
回过神,眼底漾起一抹笑意,对着谢雁栎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二弟了。”
谢雁栎没应声,只闷着头率先迈上马车,掀帘的动作又快又重,像是在跟谁置气。
许菁菁看着他别扭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谢家二少爷,看着浑身是刺,倒也不是个全然不懂礼数的。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很。
谢雁栎自打上了车,就一直侧着身子,后脑勺对着许菁菁,一点都不搭理她。
许菁菁几次想开口找个话头,都被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堵了回去,索性也闭了嘴,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从姜氏手里抠出更多嫁妆。
晃晃悠悠,不多时便停在了侯府门前。
许菁菁率先掀帘下车,刚站稳脚跟,就见谢雁栎也跟着跳了下来,依旧是那副臭着脸的模样。
见他转身就要往府里走。
许菁菁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二弟,且慢。”
谢雁栎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要干什么?”
许菁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也没什么,就是待会儿进了府,你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谢雁栎一脸防备。
“你不用管别的,”许菁菁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就看着我的手势行事,帮我把姜氏和许皎皎拖住就行。”
谢雁栎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没太明白,但看着许菁菁笃定的眼神,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许府大门。
厅内的气氛,冷淡又刻薄。
许赦端坐在上首,一身常服,脸色阴沉。
看见他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姜氏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方绣帕,眼神里满是倨傲和得意,上下打量着许菁菁。
最过分的是许皎皎,她依偎在姜氏身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谢雁栎强压着心头的不快,上前一步,对着许赦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朗朗。
“许伯父,家兄伤势未愈,不便走动,特命小侄陪同嫂嫂回门,还望伯父莫怪。”
许赦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许皎皎却像是等不及了一般,立刻娇滴滴地开口。
眼神瞟向许菁菁,声音甜得发腻:“雁栎弟弟,时哥哥现在身子怎么样了?我这几日心里一直记挂着,可真是担心坏了呢。”
谢雁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冷冷吐出两个字:“尚好。”
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许皎皎的笑容僵了一瞬。
姜氏见状,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却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尚好?我怎么听说,谢家世子伤得极重,如今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好好一个世家公子,竟落得这般境地,真是可惜呀。”
“可不是嘛。”许皎皎立刻配合地掏出帕子,捂着眼角,假惺惺地哽咽道,“时哥哥真是太受苦了,我这心里,疼得跟针扎似的。这些日子,我天天都想着去探望他,就怕时哥哥会生我的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要以为她对谢雁时是何等情深义重。
谢雁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这母女俩嘴里说着惋惜,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口上戳刀子。
可谢家的教养,又让他不能当众发脾气,只能硬生生憋着,憋得脸色愈发难看。
许菁菁冷眼旁观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的丑态,懒得再看她们演戏。
直接往前一步,嘲讽道:“生你的气?你是谁啊?也配让我夫君放在心上?”
许菁菁那句轻飘飘的“夫君”,让许皎皎的假笑倏地僵住,脸上浮现出一丝恼羞。
一旁的谢雁栎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许菁菁,眼神中带了几分感激。
许皎皎很快便敛了失态,又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假笑道:“姐姐何必刻意强调是你夫君?妹妹对姐夫绝无半分其他心思,不过是念着往日些许情分,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伤势罢了。”
“往日情分?”许菁菁捏着嗓子,嘲讽藏都藏不住,“妹妹若真念着情分,为何还到处造谣,说我夫君对你死缠烂打,那时候可不见你有半分留情?”
这话一出,谢雁栎猛地抬眼,少年人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许皎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的样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正要说什么。
“够了!”许赦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沉声呵斥,“成何体统!这般没规没矩!”
姜氏见状,连忙狠狠瞪了许皎皎一眼。
许皎皎咬着唇,满心的怒火与委屈,却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恨恨地别过脸,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