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霍霆礼再没出现过。
梁秀娴已经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院长特意带着几位院领导来探望,还给他们安排了 VIP 豪华病房,笑着说这是霍先生的安排,方便病人休养,也能让陪护的人更好的休息。
在交谈中沈鸢才知道,原来这家医院的最大持股人,竟然是霍霆礼。
所以,她和妈妈能得到这般周到的照料,全是因为他的原因。
“霍太太,后续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们说,千万别客气。” 院长态度谦卑,又寒暄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沈鸢脸上强撑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她垂着眼,脚步沉重地走回病床边。
“你跟霆礼吵架了?” 梁秀娴靠在病床床头,脸色带着几分冷肃,目光紧紧盯着女儿的脸。
沈鸢心口猛地一窒,随即强扯出一抹笑,转身走到桌边摆弄刚送来的水果篮,故作轻松地说:
“没有啊,我们俩怎么可能吵架。他那么冷静的人,我就算想吵,也吵不起来。”
这是实话,自从十几岁认识他,她就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过什么激动的情绪。
永远都是一副镇定自若,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上位者姿态。
唯独那一晚,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跟她动了怒,还动手推了她。
沈鸢忍着心口的酸涩,拿起一个红苹果凑到鼻尖闻了闻,嗓音轻快:“这苹果挺香的,我去洗了切给你吃。” 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梁秀娴的声音虽轻,却精准的拦住了她。
沈鸢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攥紧了苹果,却没敢回头 ——
她怕母亲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更怕那点伪装的平静被戳破。
梁秀娴把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冷淡:“再恩爱的夫妻,也会有拌嘴的时候。更何况咱们家,当初本就是高攀了霍家的。门第不相配,受些委屈也算理所应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咬牙都要走下去。”
她顿了顿,又说:“一会儿给霆礼打个电话,有误会就好好说清楚,夫妻间没有隔夜的仇。退一步海阔天空……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妈……”
沈鸢的声音发颤,眼泪再也忍不住,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明明错的人是他,明明是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却得不到亲生母亲的一点安慰,妈妈还要她主动求和。
这真的是自己任性结下的苦果么?
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哽咽声漏出来,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狡辩:“我们很好,您就别担心了。他最近出国出差了,所以才没来看您。刚才还发信息问您的情况,说过几天回来就来看您呢。”
梁秀娴的目光从窗外的蓝天收回来,落在女儿纤瘦的背影上,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也添了几分苍老:“去跟院长说,给我办出院吧。”
“妈!”
沈鸢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床上愈发消瘦的母亲,声音里带着急切,“您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当初刚查出心脏衰竭的时候,您要是听我们的及时住院,也不会拖到这么严重!”
这些天,丈夫的背叛和母亲的病情,压得她喘不过气,身心俱疲下,语气难免强硬了些。
梁秀娴却只是眼神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些天她围着病床转,明明累得脚下虚浮,却愣是吃不进去一点东西;
她住院这么久,霍霆礼也一直没有现身。这根本不是那个重视礼仪,事事周全,好女婿人设的霍霆礼会做出来的事。
再经过她刚才的试探,女儿的反应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他们的婚姻,出问题了。
她现在享用的这些资源,全是女儿用自尊换来的。
她是母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为了她受委屈?
女儿的性子她了解,小鸢自小要强,不肯服软,当年她执意要嫁给霍霆礼,如今若是婚姻失败,定然是无法承受的。
他们沈家已经有了两个婚姻失败的女人,不能再出第三个。
“小鸢,”
梁秀娴终于开口,淡淡的语气带着执意,“妈不是任性。我这病,住什么病房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顿了一下,语气微软的继续说:“回家吧,回咱们自己的家,我心里还能舒坦点。”
沈鸢知道自己刚才语气急了,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眼眶还是红的:“妈,是我不好,刚刚语气急了一点。可这次您能不能听我的,在这里好好接受治疗。”
梁秀娴的目光少有的带着温柔与心疼,她定定的看着女儿,声线颤抖:
“可我不能用我女儿的幸福,苟且偷生。”
母亲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利刃,瞬间戳破了她所有伪装。
沈鸢怔怔的僵在那儿,脸上仅剩的血色也全部褪尽,苍白一片。
妈妈都猜到了。
猜到她被霍霆礼欺负,猜到她受了委屈却不敢声张,猜到她忍气吞声全是因为母亲高昂的医药费还要靠霍霆礼买单。
所以她连哭,都要压低声音。
“妈……”沈鸢再也忍不住,泪水彻底决堤。
曾几何时,她是沈家最耀眼的明珠。
她明媚张扬,敢在文豪面前纵谈字画,敢在同辈中带头调皮。
那时的她,是正午骄阳,浑身洋溢着不可一世的自信。
可如今,她成了连丈夫出轨都不敢声张的霍太太,还要被丈夫警告“就当做不知情”——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刻进骨血的奇耻大辱。
梁秀娴寡淡的眸子已经湿润,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当年我就劝过你,霍家如日中天,不是咱们落势沈家能攀的。你却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
梁秀娴轻轻叹气,字字都积压着多年的心疼,“世间男子多薄幸,豪门子弟尤甚。若是嫁个门第相当的,相互珍惜扶持,也不会受今日之辱。”
想当初,她梁家虽也是书香世家,但远不及沈氏,她也是带着满心的歆慕嫁过来,以为只要自己做好一个温柔的贤内助,沈山迟早会对她另眼相看。
结果等来的却是沈山出轨当红舞蹈家,还生下私生子的结局。自此她性情枯槁,对生活,对婚姻彻底失望。
原想守着女儿过完余生,没想到女儿竟重蹈她的覆辙。
难道这就是她们的命?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低柔坚定:“妈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好长的人生要走,绝不能像我一样,困在死掉的婚姻里,煎熬一辈子。”
沈鸢哭红了眼,看着妈妈终于显露出慈爱的眼睛,轻声说:“妈,是我不孝,还让您跟着我操心。您放心,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知道应该怎么做。”
梁秀娴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贴着医用胶带的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沈鸢望着枯槁瘦弱的母亲,陷入沉思;她没有时间陷在悲伤里,更不能让心脏不好的妈妈跟着她难过。
她要快点解决掉这一切,把这个家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