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民医院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沈鸢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致,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艰难,只能紧紧的盯着走在最前面的主治医生。
霍砚骁安抚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肃着脸上前:“林主任,沈阿姨情况怎么样?”
林主任是人民医院心内科的权威,能请动他亲自操刀,可见霍霆礼是用了心的。
他摘下口罩,语气稍缓:“手术很成功,目前生命体征算稳定。但你们得注意,病人长期抑郁,这对心脏恢复影响极大,后续必须让她保持身心舒畅,才能避免反复。另外,她的心衰程度不轻,若条件允许,建议尽早评估心脏移植的可能性,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林医生又交代了一些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才带着护士离开。
沈鸢望着医护人员将母亲推往监护病房,脚步沉沉地跟到玻璃窗前,望着里面插着各种管子的母亲,她的眼眶酸胀,眼泪无意识的流了下来。
心脏移植。
先不说匹配到合适心源的概率有多低,单是那笔天文数字的手术费,就不是早已败落的沈家能承担的。
更何况,霍霆礼出轨已经是事实,她绝对做不到他要求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离了婚,她连 “霍太太” 这个能借力的身份都没了,又拿什么给母亲最好的治疗?
这次母亲能及时送医、请林主任做手术,都是凭霍霆礼一个电话解决的。
在旁人眼中难于登天的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世界的不公平,在这一刻格外真实。
沈鸢深吸一口气,抬手搓了搓冰凉麻木的脸颊,只觉得自己狼狈又失败。
母亲如今这个样子,若是知道她的婚姻同她一样失败,又如何承受这打击。
“放心吧,我刚跟林主任聊过了。沈阿姨现在的状况只要不受刺激,保持情绪平和,是不会有危险的。”
霍砚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至于心源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哥,在京城,就算你想要一颗大象的心,他都有本事给你弄过来。”
霍砚骁试着开玩笑,希望她能放松下来。
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了,脸色苍白,眼底红血丝明显。他怕她承受不住,自己先垮了。
沈鸢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声音低弱嘶哑的道了声谢。霍砚骁心里不是滋味极了,终究是安静下来。
“我先送你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护工我都交代好了,你可别把自己熬坏了,毕竟接下来沈阿姨还是需要你照顾的。沈奶奶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总之,有我在,没意外。”
霍砚骁仗义的拍了拍胸口,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沈鸢抬头看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她的婚姻虽然失败,但她交朋友的眼光还不算差。霍砚骁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可到了关键时刻,总能给她撑住场面。
这份情谊,她很珍惜。
“哎,可别这么看着我啊!”
霍砚骁故意夸张地往后躲了躲,作投降状,“被人拍到,明天头条就是‘霍二少与嫂子关系匪浅’,我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提到霍霆礼,沈鸢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
他现在大概正陪着那个女人吧?
也对,他已经帮忙解决了妈妈的急救,手术,住院等一系列问题。在两个人没有谈拢的前提下,能做到这样,已经算他有风度了。
“喂,我好奇,昨晚他把你抓走之后,你们都谈了什么?他怎么又走了呢?”
“你不是都听见了?他跟我谈判谈崩,一走了之,去陪那个女人了。”
霍砚骁来了兴致:“谈了什么?”
沈鸢淡淡的盯着脚下白色的地砖,语气淡淡的:“他希望我能装作那个女人不存在,继续当好这个霍太太。”
“哦。”霍砚骁点头,仿如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沈鸢抬眸看他,像是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应该答应吗?”
霍砚骁犹豫了一下,撇嘴:“别人会,你,难。”
他如此笃定,不完全是因为了解沈鸢。而是从沈家的几位女性身上发生的故事,他就能猜测出她绝对不会妥协。
沈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他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代国画大师沈爷爷才华横溢,却也韵事不断,唯独被沈奶奶拿捏的死死的。据说当年沈奶奶为了制服沈爷爷,可是使出了手段的。
到了沈妈妈这里,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沈爸爸的风流不亚于其父,甚至还在外头生了私生子。本就心高气傲的沈妈妈一心要离婚,却不被两个家族允许。闹过,也吵过,都无济于事。自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外界不闻不问。一直到沈爸爸为情殉情,放火烧了沈家书楼,都没有跟沈爸爸说过一句话。
沈姑姑就更可悲可叹了。
年轻时候画的一手好国画,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才女。谁知道偏偏遇上个富有才情,却也薄情的浪子。
她不顾家族反对,一定要嫁给他,却在结婚前一夜,收到未婚夫的悔婚书。这让一向孤高的沈姑姑大受打击,为此患上了疯病,时不时的发病,搅得沈家不得安宁。
沈鸢骨子里的孤傲与刚烈,跟她们如出一辙,怎么可能容忍丈夫的背叛?
霍砚骁盯着沈鸢的侧脸,忧心忡忡。
以她的性子,若是执意离婚,他哥又坚决不同意,且越来越过分的刺激她,他不知道沈鸢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者像沈妈妈那样郁郁终生,到最后身心俱疲。
或者像沈姑姑一样封闭内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清醒后无法面对失败的自己,陷入更深的疯狂。
“沈鸢,答应我,无关发生什么都不要伤害你自己。你有奶奶,妈妈,姑姑还有我这个小弟。再不济也还有沈姑姑养的那只大肥猫,总之,别逼自己,万事想开一些。”霍砚骁担忧的看着她,由衷的说。
沈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准备告诉她,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