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在医院寸步不离陪护了母亲好些天,眼瞧着梁秀娴病情稳定,老人执拗的非要她回家好好休息再回来:“你再这么熬着,不等我好出院,你先垮了。”
沈鸢知道母亲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照做。
她反复叮嘱护工多留意母亲的情况,承诺晚些就回来,这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离开医院。
可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密码锁却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她以为是电池没电了,翻出备用机械钥匙插进锁孔,转柄依然纹丝不动。
沈鸢又惊又疑,掏出手机正想联系物业,屏幕却突然亮了。
电话是霍霆礼打来的。
“在哪儿?我刚到医院,妈在睡觉,没看见你。”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久违得让沈鸢恍如隔世。
“家门口,钥匙打不开门,正想叫物业。”她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实在没力气跟他多说一个字。
霍霆礼那边顿了两秒,才语气颇淡地解释:“哦,忘了跟你说,门锁换成了工程锁,工人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班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套房子的装修?以后咱们就住御龙湾那边,东西我已经让人原封不动的收拾过去了。”
沈鸢恍惚想起他提过换房的事,却没料到他会这么仓促,连句知会都没有。
也是,她在他心里本来就无足轻重,何况他们很快就要离婚,告不告诉她,又有什么关系?
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正扶额缓神,听筒里突然飘进护士的声音。
沈鸢的神经瞬间绷紧:“医院那边出事了?”
“没事,是护工说妈醒了,我这就过去陪她说说话,我还带了些补养品过来,给妈好好补养一下。”霍霆礼的语气像往常那样自然,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不愉快。
“不用!”
沈鸢慌忙阻止。
母亲刚知道她要离婚的事,若是这个时候见到霍霆礼,情绪一定会波动加重病情。
她急中生智:“我没有御龙湾那边的钥匙,不如先去那边汇合。我太累了,想赶紧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
“……也好。”霍霆礼顿了两秒才应了声,又说:“那我把东西送进病房,跟妈打个招呼就过去接你。”
“不用接,你把东西给护工就行。我现在打车过去,咱们在小区门口见。”沈鸢怕他变卦,挂了电话就往路边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医院走廊里,霍霆礼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霍雨瑶回国的事现在还不能让奶奶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他把礼盒塞给护工,简单交代两句,转身进了电梯。手机刚放进外套内袋,铃声就响了起来。霍霆礼以为是沈鸢的催促,不耐烦的蹙起了眉,原来是霍雨瑶打来的。
眉心立刻舒展,修长的手指点上接听键,霍雨瑶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哥哥!吓死我了!刚才有人撬门!我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屋子里黑漆漆的,我也不敢去开灯,那人会不会已经溜进来了呀?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霍雨瑶哭得委屈又无助,听得霍霆礼心都揪紧了,赶紧柔声哄着:“瑶瑶别怕,那不是坏人,是你沈姐姐,她不知道家里换了锁,开门弄出的动静。乖,别怕啊。”
“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儿。”
霍雨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房子又大又空,就我一个人,我好害怕呀……你说过要好好照顾我的,哥哥骗人。”
这几天霍霆礼都陪着她住婚房,原以为她能适应,没想到才分开一天就怕成这样。
霍霆礼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飘着细细的雨丝。
他抬腕看表,时间应该来得及,于是耐着性子哄:“乖,哥哥马上回去,你先别乱动。”
“嗯……”霍雨瑶的声音软下来,抽噎着,带着几分撒娇的央求,“哥哥,那你能不能帮我买杯奶茶呀?还要那家的草莓蛋糕,不要放草莓的那种草莓蛋糕。”
“你呀,就是一只贪吃的小花猫。”霍霆礼无奈失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可是这么晚了,还要吃那么多甜的,又不怕胖了?”
“我可是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现在就算是吃双份,也不怕!”霍雨瑶的声音里带着点小任性。
霍霆礼听了立刻皱眉,连对她一向宠溺的语气都沉了一些:“怎么又不好好吃饭?早上我走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哎呀,对不起嘛,我再也不敢了……”霍雨瑶立刻服软,那娇憨的语气直接让霍霆礼彻底没了脾气。
修长的身姿弯身坐进车里,风突然大了起来,雨丝变成密匝匝的雨幕砸在车窗上,路边的柳树被刮得乱颤,行人纷纷抱头奔疾走。
霍霆礼呆了一瞬,御龙湾那边的安保设施极为严密,沈鸢当初嫌麻烦,耍赖,不肯录面部识别。她也没有钥匙,说他们俩过来肯定就是要一起的,她用不着备着钥匙。
所以,没有他的陪同,她根本进不去。
这会儿这么大的雨,她站在门口肯定会被淋透的。
可转念一想,瑶瑶饿了一天,又受了惊吓,更不能耽误。
这时听筒里传来霍雨瑶善解人意的声音:“哥哥,雨好大呀,不然蛋糕和奶茶就算了吧,我等你回来就好。”
“没事,等着哥哥。”霍霆礼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我这就去给你买那家你最爱的小蛋糕,还有香芋味道,加波波的热奶茶。”
“谢谢哥哥!连我喜欢的口味都还记得,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霍雨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挂了电话,别墅婚房客厅的落地窗前,霍雨瑶光着脚丫踩在白色绒毯上,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刚才沈鸢开门时,她在室内显示屏上看得清清楚楚,连他们两个人的通话也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就是故意打电话的,还特意要霍霆礼绕路买东西。
沈鸢不是喜欢等吗?
她能为了霍太太的位置等了十几年,那就一直等好啦。
等到把她淋成一只可怜的落汤鸡,依照她那火爆又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势必是要跟哥哥大吵一架的。
也就离他们关系破裂更近了一步,那正是她想要的。
霍雨瑶微闭着双眼,用力的呼吸着这个空间里,只属于她和哥哥的气息。
她张开双臂,踮着脚踩在白色绒毯上转起了圈圈,可爱的睡裙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像一只享受黑暗的蝴蝶。
这是哥哥和那个贱人的婚房,现在她却成了这里的女主人。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迟早有一天,哥哥也会成为她一个人的。
那一天,不会很久。